閱讀計畫(100):絕歌-日本神戶連續兒童殺傷事件/前少年A

由於不明原因,我的《絕歌》書皮不見了。導致本來應該是純白的封面,變成純黑色。其實這樣的呈現也不錯,恰與主題暗合。

說起「日本神戶連續兒童殺傷事件」或許不少人感覺陌生(嗯?這是在講哪個事件呢?),但如果提到「酒鬼薔薇聖斗事件」,想必許多人就知道了吧!1997年,年僅14歲的少年A(屬名「酒鬼薔薇聖斗」)虐殺六童,不僅在屍體上射精、割臉飲血、甚至割下受害者頭顱掛在學校門口。套一句內容農場常用標題:「全世界七十億人都震驚了!」究竟14歲的少年發生了什麼事?究竟日本社會發生了什麼事?

關於少年A的討論、研究,甚至延伸創作,十九年來不曾停止。相關人所撰寫的書籍,讓大眾有更進一步了解事件的機會。諸如《生下少年A——父母的悔恨手札》 少年A父母著;《淳:一個被害者父親的真實告白》 土師守著(被害人土師淳之父);《最後的生命力量》 山下京子著(被害人山下彩花之母)等。然而,這些都遠不及罪犯本人(少年A)以第一人稱所寫回憶錄來的直接、果斷、衝擊。

這本《絕歌》,便是事件發生十九年後,少年A的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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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名:絕歌-日本神戶連續兒童殺傷事件
◎ 作者:前少年A
◎ 出版:2016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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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少年A

前少年A,一九八二年生於日本神戶市。在一九九七年二月至五月間,犯下著名的神戶連續兒童殺傷事件,並化名為「酒鬼薔薇聖斗」,在當年六月二十八日遭到逮捕。因是未成年犯,故在日本法律的文件上被稱為「少年A」。於二○○四年三月結束感化教育,二○一五年出版自傳《絕歌》,在日本社會引起極大的爭議。

本書共收錄三篇「導讀」,分別由中央警察大學犯罪防治學系鄧煌發教授、馬里蘭大學犯罪學博士楊曙銘、台灣大學法律學院李茂生教授所寫。正文部分分為「第一部」與「第二部」,第一部內容描述日本神戶連續兒童殺傷事件的始末;第二部分則是事件發生七年後,前少年A重新回歸社會的紀錄。本書最末收錄一篇由前少年A所寫「謹至被害者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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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學階段,學校要求新生做「賴氏人格測驗」。我總是被判定為「反社會人格」,必須接受輔導。當時我年紀尚小,根本無法察覺自己與別人有什麼不同之處。只知道學校緊張、老師緊張、家人緊張,彷彿我體內藏著犯罪種子,只要沒被照看,便會危及整個社會。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我從小就對那些罪犯就特別有好感。我在心裡覺得我和他們是一夥的,只是我還沒有用「犯罪」來為自己的身分表態。(猶如混在敵營的間諜,需要有個秘密暗號來驗明真身)

閱讀第一部時,我完全能透過文字,體會少年A的情緒與思緒。好幾個段落,在閱讀的過程中,都引發我強烈的生理反應,手腳不自覺顫抖、冒汗興奮,彷彿我真正參與了那個突破表面張力的時刻,我真正殺人了!不得已,只能停下閱讀,讓自己回到這邊,冷卻一下。

犯罪後,對家人的虧欠是繞不開的悲痛,「明明是我犯下的罪刑,為什麼要無辜的家人承受那些痛苦呢?如果可以的話,多想要叫全世界都衝著自己來!」讀到這樣的段落,我的內心糾結激動,不停流淚根本止不住。「早知道這樣,我就不犯罪了!」我也跟著少年A默默的懺悔。

第一部如果是「社會可以包容反社會人格的人嗎?」,那麼第二部就是「社會能包容已伏法的罪犯回歸嗎?」一個犯罪者,就像是臉上的一顆痘痘。痘痘產生的原因可能是熬夜、飲食或髒汙,光是處理把一顆痘痘擠掉,問題沒有解決。甚至原本長著痘痘的那個位置,可能留下醜陋的坑洞。

節錄

請回想一下您國中時的同班同學,您一開始會想起誰?是不是那個成績優秀、運動萬能而且長相也很受老天爺眷顧的班長?
第二個會想起誰?是那個天生好笑、說話風趣總是帶動現場氣氛的活寶?
第三個呢?是那個染了頭髮、叼根菸、一天到晚鬧事,有時候好像咬到嘴脣一樣露出一臉俏皮笑容的同學吧?
大家都到齊了。好了,現在請您在把眼睛轉向教室的角落去。看,那裡不是還有一個人?一個您連名字跟長相都忘了的人。您根本也忘了曾經跟他同班過吧?
不會念書、不會運動,也不太能跟別人好好講上幾句話。走進教室時沒有人會看他,在走廊上跟他擦撞時沒有人會回頭。沒有人會叫他的名字。他在或不在都沒有人會在乎。那個人就是我。

刑警問了我關於藏在房間裡的刀子。他們說,從收押的刀子上測出了跟受害人血液不吻合的血液反映,問我是不是還刺了誰。我完全沒有印象,回說大概是我自己的血或貓血吧。
他們讓我看照片。父親在我房裡,右手拿著我藏起的刀子、左手指向刀子。當看到那張照片時,我差點受不了。穿著成套紫色運動服的父親手中握著刀,赤紅充血的雙眼看向鏡頭。那表情中看起來好像無限憤懣、又好像無盡悲傷。有必要做到那種程度的嗎?為什麼要叫我父親拍那種照片呢?由警察來做就可以了吧?那樣感覺好像我父親是犯人一樣。
偵訊結束後,我被帶回單人房,腦子裡全是父親握著刀子的影像。突然被丟進一個我長年以來把自己泡在裡面、任何人都不得而入的邪惡世界中,父親該有多麼不知所措呢?
……(前略)……我小時候鼻炎很嚴重。鼻塞得晚上不能睡覺時,父親時常幫我按摩脖子。當父親那粗壯的手溫暖地按著我的鼻子時,我便會覺得「啊~沒問題了」安心地沉入夢鄉。
聽說我剛出生來、才長出乳牙的時候,常會亂咬東西,父親為了怕我咬了奇怪的東西哽住喉嚨,還乾脆伸出自己的掌心肉讓我咬。我聽母親說起這件事時,真的覺得那很有父親的風格,寡言、堅忍地展現他的愛。

我永遠忘不了我兩個弟弟第一次來少年院看我時的樣子。
二○○○年八月,事件發生後第三年夏天,我十八歲,大弟十七歲,二弟十六歲。
我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氣,敲了面會室的門。走進去後,父親跟兩個弟弟正坐在沙發上。他們兩個的變化之大令我詫異。
擁有我們家族裡罕見的雙眼皮,皮膚細緻,頭髮柔細微褐,小時候常常被誤認為女生的二弟,如今已經晒成了小麥膚色,那麼中性的一張臉,而今菱角分明、目光精銳。倒三角形的上半身,從T恤袖口露出的一雙手臂像大木頭一樣地堅實,只有那手指頭還是像鋼琴家般纖細。看見那對比,更令我心如刀割,看得出他為了克服難關盡了多少努力。
而我的三弟,原本一張令人印象深刻的圓臉如今顴骨突出,顯得精悍。一頭短髮用整髮劑抓直,只有那對遺傳了母親內雙的眼睛還是那麼溫柔。
……(前略)……會面快結束時,我心頭一定,坐直身體,像他們兩人低下頭。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害你們吃了那麼多苦,我對不起你們!」
當我怯生生地抬起頭時,二弟嘴脣顫抖地身體往前彎,拼命想忍耐什麼似地,但他終究忍不住放聲大哭。必定是讓他想起了那些辛酸、那些慘惻不願回憶的事。
三弟坐在痛哭的二弟身邊,好不容易才開口,顫抖的聲音裡夾著淚。
「A,我從來沒有恨過你,到現在我還是很高興你是我哥。」
三弟這句話,揪緊了我的心。我是他哥怎麼可能會是一件好事?我奪走了他朋友的命,為什麼他還要講這個體貼的話?我害他承受了那麼多折磨,為什麼比我不知道痛苦多少倍的他還要反過頭來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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