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計畫(92):惡女書/陳雪

《惡女書》時隔十三年,再版重出。

今日的同志話題早已不是社會禁忌。同志婚姻權也在大法官釋憲後,即將合法化。雖說社會上還是有不小的反同婚音量,反同婚團體甚至發動限縮同志人權(近乎霸凌式)的公投案。但台灣一如既往,以亞洲民主、人權先驅的風範堅定地、正面地處理同婚議題。可以說,現在的時空背景,已經和十三年前大相逕庭了。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時代落差,我們需要再讀《惡女書》。如同楊照在序言中提到「將對女同性戀的歧視、反對,內化成為女同性戀者自身的罪惡感,這一方面掉入了舊有的道德窠臼,另一方面更是阻擋了對於女性情慾更廣泛的瞭解途徑。女同性戀者其實何惡之有?女性的情慾何惡之有?真正惡的是許多責累的非理性社會控制。」如果《惡女書》的惡來自於社會,當社會進步了、改變了,《惡女書》是否就不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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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名:惡女書
◎ 作者:陳雪
◎ 出版:2005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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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
圖片來源:https://meet.eslite.com/tw/tc/article/201803070037

陳雪,1970年生。國立中央大學中文系畢業。著有遊記《只愛陌生人》,小說《愛上爵士樂女孩》、《惡魔的女兒》、《愛情酒店》、《鬼手》、《橋上的孩子》、《蝴蝶》、《陳春天》、《惡女書》。作品以性別議題、情欲描寫廣受討論。

本書共收錄三篇序:「新版序 那些我想永遠記住的」、「自序」、「何惡之有?——序陳雪小說集《惡女書》/楊照」。四篇小說:「尋找天使遺失的翅膀」、「異色之屋」、「夜的迷宮」、「貓死了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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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篇不同的故事,甚至用了不同的筆法,卻讓人感覺到同樣濃郁的戀母情結與豐沛性慾。有什麼比自己的生命故事還要真實?有什麼比自己的性慾還要真實?陳雪卻都能寫成一場夢,虛幻不實。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作者用情節堆疊出來的空間,比如有著精液味道的飯店套房、女人們的異色之屋(蚊帳裡的夜筵)、迷宮酒吧、掛滿一屋子貓的日式平房。「在那些空間裡,還有其他故事吧?」我的腦袋順著文字,到了另一個夢境,那裏確實有其他故事正在被述說。

我印象最深刻的角色是《貓死了之後》怕主角腐爛(「因為怕你會腐爛。」)而跟她在一起的男人。主角給男人的評價是「是個很好的男人,做愛技巧不錯,聽我說無聊笑話時很有耐心,也懂著引我發笑……」。當主角提出要跟男人分手時,男人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再見了,雪。要記得,不是每一個男人都像野獸的。」

我想,這是男人在愛上女同性戀後的最最最卑微的行動。「我的好,是為了向妳證明,男人不都是不值得一愛的。」彷彿是用一個人的力量,為整個性別群體做辯護,那樣的無力感啊…。不免讓人有點心疼。(抱歉最後還是用直男癌的眼光評論了這本書。)

節錄

「我要租房子。」
睡夢中被急促的門鈴吵醒,打開門正想破口大罵,在惺忪中看見她,倏地驚醒。
「沒有房子出租……」
我說。這房子雖大,只容得下同類。
「但我需要一個住處。」
她切切地說,聲音溫潤柔軟,帶有山谷的回響。
「至少讓我住一夜,外頭,雨好大……」
極美麗的女孩,美得讓我這殘破的身軀負荷不起。我一望即知這是隻青春暴戾的獸,她一身雨濕過的狼狽,澄澄發亮的肌膚,黑黝黝剪壞了的拙劣短髮,穿著有男人汗酸味的襯衫牛仔短褲……一隻剛從陷阱裡逃出拖著受傷後腿的獸……
令人恍惚。
我牽起她的手,涼而濕,掌心薄脆,一捏即碎,她任由我握著,恣意甩甩頭髮上的水珠,隨我進屋。

孩子死的時候,才九個月大。
比我漂亮許多,可以想見長大後會非常特殊的女孩子,當初是為了想生下她而結的婚,如今她早已離去,獨留下我,猶如殘存在杯底的曼特寧咖啡漬,風乾,硬了。
此後我的人生,就像過戶給別人的生命似的,我曾擁有它,可以觀賞它,卻對它無能為力。
我只有二十五歲,竟像活了幾百年一樣,簡直沒完沒了。

從大學裡退下來有兩年多了吧!究竟都做了些什麼?自己也搞不清楚。現在白天在廣告社畫電影看板,晚上不是抱著貓抽菸,就是抽著菸畫畫。
一星期和男人見一次面,四十多歲,擁有兩家旅行社,非常多話的男人,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賓館裡聽他說社會的亂象、人心的物化……許久才做一次愛,半年多下來,蒐集了各式各樣賓館的煙灰缸和火材盒,國家大事也了解不少……對於這種關係感覺彷彿參加交換心得的讀書會似的。
家裡已經沒有來往了,偶爾會在報上看見爸爸的名字,是個有錢又有名望的成功人物。
開始畫畫了,貓也不自量力的買回來,託男人的福,酒也戒掉,離開酒池肉林的生活幸福美滿的生活即將展開請大家拭目以待,自言自語的習慣還沒改掉,連貓都聽不下去的無聊笑話,哎,心還是空洞得可怕,重點部分已經損傷了吧!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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