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計畫 第72本:《打牛湳村系列》宋澤萊

閱讀「台灣大河小說」的計畫,持續進行中!

在介紹過吳濁流的《亞細亞的孤兒》後,緊接著展開的是「宋澤萊四部曲」的閱讀計畫。宋澤萊四部曲分別為:《打牛湳村》、《蓬萊誌異》、《廢墟台灣》、《血色蝙蝠降臨的城市》。本次從《打牛湳村系列》開始讀起。

其實說起宋澤萊,我是相當陌生的。高中時曾在圖書館翻閱過《蓬萊誌異》,當時並沒有引起我的興趣。反倒是同一層書架裡的郁永河《裨海紀遊》讓我意猶未盡。為什麼當時對宋澤萊興趣不高?單純是因為我不喜歡封面要厚不厚、要薄不薄的「假精裝書」。

封面很厚的紅皮精裝書,我超愛;封面很薄的平裝書,我也喜歡。就是要厚不厚的假精裝書讀起來最麻煩,一不小心就容易折到,又不好單手閱讀。不過,當初還是太過年少,為了這麼一點無聊小事就錯過宋澤萊,實在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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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名:打牛湳村系列
◎ 作者:宋澤萊
◎ 出版:2000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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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澤萊

宋澤萊,1952年生,台灣雲林縣二崙鄉人,1976年畢業於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歷史系,而後於彰化縣福興國中執教,至2007年退休。宋澤萊是戰後以小說成名;同時也創作新詩、散文,還致力於評論與理論研究的傑出作家;更是台灣本土意識與新文化運動的重要旗手。作品有《打牛湳村系列》、《蓬萊誌異》、《廢墟台灣》、《台灣文學三百年》等。

本書由四則「巨型」短篇構成,分別為〈笙仔和貴仔的傳奇〉、〈花鼠仔立志的故事〉、〈糶穀日記〉、〈大頭崁仔的布袋戲〉。是一部真正以「地方」為主角的小說。

以「地方」為主角的小說,我知道的不多。馬上能想到的是《池袋西口公園》系列。但《池袋西口公園》充其量只是在標題上裝模作樣,實際上,還是圍繞著「池袋的麻煩終結者」真島誠這號人物,展開故事情節。與其說是以「地方」為主角,不如說是包含主角在內的角色都被限制在這個「地方」。

《打牛湳村》就不同了,四則短篇,各自形成獨特結構。

笙仔和貴仔的傳奇〉以兩個相同份量的主角展開故事;〈花鼠仔立志的故事〉以花鼠仔一人的成長軌跡為主軸;〈糶穀日記〉同時描述打牛湳村三大陣營(大道公派、理髮廳派、粿葉樹派 )的故事;〈大頭崁仔的布袋戲〉則是以虛實對映的手法講述大頭崁仔和一江山的成長。四則短篇同時圈定、打磨、形塑「打牛湳村」的文學景觀,使讀者明確感受到,小說主角確為打牛湳村無誤。當小說觀點自人物抽離,站在村子角度俯瞰人類命運,那種通透、舒暢,綜覽全局的感覺,很是奇妙。

閱讀宋澤萊的《打牛湳村系列》時,我一直聯想起中國作家蘇童。宋澤萊與蘇童,兩人相差十多歲,生活經歷迥異,自然有不少相異之處。但他們同樣能以細膩手法處理在地題材,並以高超的小說技巧,玩弄符號、時空與角色觀點。兩人文字間漾著那股揉合魔幻與土壤的氣息,是極相似的。而我對這樣的文學氣質,也是極喜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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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童

節錄

這時,打牛湳來了兩個陌生人,一地都穿著緊身褲,頭髮都長到背部來,都在花鼠仔的家出入,最初大家只當是花鼠仔姑媽雇來的傭工。
廟廊前,在寒風冷冽中停一輛牛車,上面裝載剛拔下的蒜頭,一群人圍在那裏翻撿著,那兩個陌生人便到眾人堆去了。
「嗨嗨。」青蛙仔猛然從人群中跳起來:「你不是花鼠仔麼?」
這下子打牛湳的父老都趕緊抬起頭,一看變認得是花鼠仔,他還是瘦瘠瘠地一身,只是頭髮蓬鬆了,看上去彷彿頭重腳輕。
「你不是舉人麼?」村人都微微笑地說:「你不是去上進麼?」
「舉人?上進?」那花鼠仔雙手叉著腰,忽然說:「卑鄙呵!」
村人吃一驚,他們都不懂花鼠仔為什麼說了這句話。
「卑鄙呵!」花鼠仔繼續說:「如今我不是舉人了,那是十八世紀的老骨董呀。」
村人又把眼兒睜大,便都無法想通這些道理。
「我如今是西洋人了,我父親是紅毛仔荷蘭人,都不曉得麼?我如今身分又不同了。」
花鼠仔說完便踢掉一根牛栓,就拉著他的同伴走到廟裏去。
打牛湳一下子便把花鼠仔回鄉的話傳開了,但他為什麼不再是舉人,為什麼變成紅毛仔便沒人曉得,他們只瞎猜著,有些人便斷定這個花鼠仔壓根兒是假的,或者是借屍還魂的。

粿葉樹的人一向都知道碰到這樣的事,總有津貼的,對粿葉樹的人有時候往往會因意外的不幸而發一筆財,好比在路上被車子撞傷,破房子被風吹垮,小孩在學校被訓導人員打傷,他們都可以依法請求一筆賠償金,錢財要來時是擋不住的。
起先金河不肯說,最後把左手還齊全的指頭都伸出來,說:
「五萬!」
「五萬?」粿葉樹的人都震驚一下,他們從未聽過這樣好的代價。
「斷一根指頭五萬。」廖樹忠不禁很羨慕起來:「這樣算起來,五根指頭就二十五萬了,好價格!」
廖樹忠一面說一面砸頭,好比斷指的人是他一樣。
「嘿。」廖樹忠閃著亮亮的眼睛下結論說:「你們有誰給我二十五萬,我願意砍去這五根指頭。」
他一面說,一面把左手伸出來,再用右手來放在上面,做著切砍的模樣。
「幹您祖公!」光榮靈一看,氣起來,罵著:「你免費把頭砍掉,我都不要。」
說完,光榮靈為了鄙薄廖樹忠,便做一個砍頭樣,粿葉樹的人一看笑得更大聲了。

戲裏的樂音高嚷著,變動的速率越來越快了。
「唷呵。」
一江山終於學藝成功,威武上來了。他執一支萬里流星劍,四處去尋訪他的仇敵,終於來到萬世天尊的輪迴地獄。
窸窸窣窣。那天病院裏走動著眾多的腳步。在夜裏聽起來,真的像鬼魅。
崁仔守在病床上,看著醫院旁邊小路的單燈,在明滅的光中,他真的有些孤寂了。
他不明瞭阿爸怎麼會變成這樣子,他也不明白阿爸一生的窮困和飢饉要歸咎給誰,每個人吧,歸咎每個人,向生病的母親,要吃穿的弟妹,還有村莊的人,因為村裏的人慫恿父親去煤坑,又譏諷著他的家,再更遠就想不起來了。
病院的一聲說,爸是嚴重肺疾,更重要的是生活反常造成的腦膜炎惡化。
好好的大人,怎麼犯著腦膜炎呢?打牛湳都說著。
隔不久,父親就回到家來,在一個溫煦的陽光日裏逝去了,看來是鮮活無憾的。
阿爸就這樣死滅了。而這雖然不知道歸咎誰,但崁仔總覺得虧欠了父親什麼。是這世間原本就瀰漫著一種黑鴉的勢力吧,像魔蝦尊者或萬世天尊這些妖道。他們隱伏在不知名的地方,一張口就把阿爸給吞噬了。
「轟轟轟。」
「妖道要出現了呀!妖道要出現了。」觀眾都呼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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