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計畫 第61本:《黑暗醫療史》蘇上豪

2018年初,讀過由蘇上豪醫師所撰寫的另一本著作《開膛史》,當時就給我留下極深的印象。蘇上豪是作家,同時也是心臟外科的醫師,他的學識淵博、文筆流暢、文風幽默親人,以篇幅不大的散文形式,帶領著讀者探訪一個個鮮為人知的醫療現場。閱讀《開膛史》不僅能夠增加一般人對於醫學的興趣,甚至還能以醫學的角度,重新認識已知的歷史事實。可以說,此書給予我一段美好的閱讀體驗。書架上再看到蘇醫師的作品,也就沒有遲疑,其中的精彩想必只會更甚以往。《黑暗醫療史》封底,寫著這麼一段話:「醫療的演進,是全人類的生存史,文明與野蠻交替,黑暗與光明並生,認知野蠻才能邁向文明,唯有剖開黑暗,光明方可到來。作者旁徵博引,爬羅剔抉,以輕鬆卻深刻的筆調,點出千百年醫療史的荒謬與離奇、殘酷與巧合,最終將讓你我領悟生命之可貴。」就讓我們懷抱著寬廣的胸懷,跟隨作者的腳步,探索歷史中每一個黑暗的醫療現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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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名:黑暗醫療史
◎ 作者:蘇上豪 (臉書)
◎ 出版:2015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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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上豪 醫師/作家

蘇上豪,臺北市博仁綜合醫院心臟血管外科主任、恩主公醫院心臟血管外科兼任主治醫師。打從大學時代就熱中寫作,一手執刀,一手提筆,專攻的是最為困難的心臟外科,以及最需才情的長篇小說與科普散文。2010年起陸續於「PanSci泛科學」、「UDN元氣網」、「健康兩點靈」、「東網」等媒體發表各式醫療史故事。處女作《國姓爺的寶藏》(2012)獲選臺中市文化局「臺中之書」、《亞洲週刊》年度十大小說等殊榮。《開膛史》(2013)、《鐵與血之歌》(2014)皆名列博客來科普類「年度百大」前茅。(資料來源:博客來)

《黑暗醫療史》共有三個單元,分別為「第一單元 治病反而致病的時代」、「第二單元 不為人知的歷史真相」、「第三單元 野蠻與文明的一線之隔」。第一單元共有十九篇文章,分別為「拿木乃伊來吃」、「相思病沒藥醫」、「乳齒致死事件」、「陽痿狂想曲」、「禍莫大焉的手淫」、「少年得痣大不幸」、「沒腸肚的人」、「思鄉斷腸時」、「一票難求的解剖秀」、「看病先挑時辰」、「液體黃金」、「反射區」、「假牙的材料」、「總統殺手」、「紫河車與國王的滴劑」、「沙士治百病」、「食物密碼」、「愛美不要命」、「誇大不實的醫療廣告」;第二單元共有二十一篇文章,分別為「隔離與避痘所」、「守靈與中途停屍間」、「鴉片戰爭下的醫師陰影」、「鳥人服」、「人體離心機」、「夜婆傳奇」、「白色的醫師服」、「黑牌的外科助手」、「疾病守護神」、「醫師的自知之明」、「罷工與死亡率」、「為母則強」、「東床快婿沒那麼瀟灑」、「解毒藥與萬靈丹」、「另一顆藍色小藥丸」、「雞尾酒療法與減肥藥」、「肥胖兩三事」、「王莽的解剖秀」、「因為醫師而起的暴動」、「有趣的解剖學名詞」、「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第三單元共有十九篇文章,分別為「孩子變了樣」、「月事禁忌何其多」、「產翁」、「死亡之握」、「迷信害死人」、「英國版竇娥冤」、「千刀萬剮」、「是殺人,還是救人?」、「醫療的必要之惡」、「殺人醫師與鑽石大亨」、「阿斯匹靈的外交陰謀」、「外婆的收音機」、「魔法棒」、「祖傳袐方」、「變呆的小兵」、「時尚趴的打卡畫作」、「另類的處方」、「運動保健的千年藥方」、「從神話到醫學」。

讀完《黑暗醫療史》後,我有兩個深刻的體悟。

首先是「對所有人都確定的事情還是必須抱持著懷疑」。書中記錄許多當時人確信無誤,現在看卻無比荒謬的「醫學知識」。比如拿木乃伊磨粉入藥,做為萬靈丹;以「放血」治療思鄉病;確信「大腸無用論」鼓吹民眾進行「全大腸切除術」等。每一個案例看上去,簡直駭人聽聞,匪夷所思。如果回到歷史現場,我們有智慧能夠判斷真相嗎?醫學的源頭當然來自人類對性命的珍惜,「只要能夠治癒嘗試一下也無妨」的心態,加上三五個見證者,幾乎就能將一種治癒方式變成堅不可摧的信仰。「研究結果」對真相或許一知半解,或許瞎子摸象,但科學總是一步步推進,些微進展也得發表出來,提供給大眾參考。這本來無可厚非,卻被有心人斷章取義。商人逐利,將研究化成商品,添油加醋,推到病患面前。一場「醫療羅生門」就這樣上演。如果回到歷史現場,我們有智慧能夠判斷真相嗎?現在社會中存在的「薑黃」、「維他命」、「魚油」、「鈣片」,難道有何不同?

第二個體悟是「千萬別把無知迷信當作民族驕傲、老祖先的珍貴遺產」。在生活中遇到一些不合理的事情,提出反駁,往往被塘塞一句:「反正我們OOXX人就是OOXX」,呈現自鳴得意貌。比如媽祖繞境時的鑽轎腳,嗤之以鼻的人會說「反正我們台灣人就是迷信」、贊成的一方會說「這是我們不可丟掉的傳統」。書中第192頁「死亡之握」文章裡提到「御觸」,跟鑽轎腳有何不同?那些人不是台灣人,御觸也不是什麼不可丟掉的台灣傳統唷!說起以形補形,又是那一套「我們老祖先的智慧」。但這種錯誤的認識,在古老的西醫理論也存在著「形象學說」(doctrine of signatures)。「古老的西醫普遍認為,神造的一切事物都有其獨特的形象特徵,所以若有些植物種類的外觀相似於人類身體器官『長相』的話,便可以利用它們來治療身體的疼痛。」不以無知、迷信為恥,反以為榮的態度,這樣對待事實/真相的態度,恐怕只會讓我們的《黑暗醫療史》永遠是現在式。

節錄

從霍費爾醫師的報告之後,慢慢地在十八世紀歐洲的醫師都開始正視「思鄉病」是一種必須正確認知、而且需要治療的疾病。於是各種治療的方式紛紛出籠,其中放血是最常見的手法——除了用刀子之外,有醫師還會利用水蛭達到更好的效果。
在一七八九年的時候,法國醫師喬丹‧勒孔特(Jourdan Leconte)進一步提倡,要給予這些患有「思鄉病」的人更大的痛苦與折磨,才會讓他們盡量遠離那種傷害身體健康的狀態——因為他從某位好友口中得知,有位俄國部隊的指揮官面對部隊大規模的「思鄉病」風潮,為了有效遏阻疾病蔓延,活埋了兩位生病的士兵才得到控制。
另外在美國南北戰爭時,外科醫師的工作日誌裡也常提到「思鄉病」。一八六一年,有位部隊醫師統計,大約有五二一三人患思鄉病,而且其中竟然多達六十人死亡。還提到一個有趣的現象,那就是鄉下來的土包子(country bumpkins),通常比那些油頭滑臉的城市佬(city slicker)容易得到思鄉病。

事實上守靈不只是代表長輩辭世,晚輩深怕亡者可能孤單,所以延續生前「晨昏定省」的習慣,在入殮等待出殯前,排班守在靈帷內,夜晚更在靈柩旁鋪席而眠,藉以緬懷昔日「生育鞠養」之情,在最後一段時間相依為伴。
但守靈的習俗如果從醫學的角度去想,則又是另一種風貌。古代並沒有精密的「生命徵象」監測儀器,所以那些氣息微弱到無法讓旁人感受到生命徵象的病患,很可能在沒有「真正死亡」的情況下,被裝入棺木中「入殮」了,若是在下葬前「復活」還可以拍打棺木求救。或許這守靈習俗的形成,為的就是避免可能將活人埋葬。

第一股力量來自家屬。為了怕心愛的家人死後遭到分屍的侮辱,死刑犯的家屬會僱人搶回遺體;而外科醫師怕得之不易、可以解剖的屍體被搶走,也會暗中買通劊子手以及相關保鑣,讓犯人的屍體可以安全運送到解剖工作室;至於在場的民眾除了抱著看好戲的心情之外,也會一窩蜂爭搶死刑犯身上的東西——即使是小小的一片衣角也好,據說都有避邪的功能。
死刑犯的遺體被成功解剖後,通常會有如下的命運:首先是頭顱部會被用石膏拓印下來,送給犯罪學家研究顱顏學,觀察他是否符合學者口中的「天生罪犯」的假設;如果解剖死刑犯的外科醫師在大學任教,那犯人的骨頭在去除組織後,會被組成「骨架」成為大學裡公開展示的教學用具;而最後,犯人的皮膚會被鞣製成皮革,除了作為「判決書」的封面之外,有些不肖外科醫師會將多餘的皮製成皮包,許多有錢人還會出高價爭相買來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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