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計畫 第59本:《水神(下)》邱致清

在閱讀《水神(下)》的過程中,發生一件有趣的插曲。七月六日凌晨,一點多就上床的我輾轉難眠。枯躺一個多小時後,沒有睡意。從床上起來,洗了熱水澡,喝了牛奶,還是無眠。於是我在房間裡進行簡單的體操運動,希望能夠讓自己疲憊,效果不彰。在網站上看了一些漫畫、聽了幾首歌,卻沒有什麼樂趣。拿起床頭的《水神(下)》,想說反正睡不著不如一口氣把它讀完。當時已經是凌晨六點左右了。我從「第七章 洋鬼子」開始讀,「第八章 黃虎旗」、「第九章 壽象園」,一路讀到「第十章 西來庵」。此時已經早上八點。讀完「西來庵」後便迎來睡意,決定趁著睡意趕緊入睡,便把書丟下,鑽入被窩。昏睡了兩個小時後,醒了。再睡不能。於是起床,拿手機滑臉書,河道上看到由「聚珍臺灣」粉絲頁所發布一篇貼文,題目為「【歷史上的今天】1915年7月6日,噍吧哖事件誓師。」這個神奇的巧合,讓我感覺到先民亡魂對於自己故事是如何被看待、被閱讀,確實是非常在意的。那一整天我精神都非常好,絲毫沒有徹夜未眠後的不適感。真的是非常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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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名:水神(下)
◎ 作者:邱致清
◎ 出版:2016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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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致清 (攝影/陳佩芸) http://okapi.books.com.tw/article/8485

邱致清,1978年生,台南市人。現於台南科學園區「台灣穗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擔任工程師,著有短篇小說集《西洋樓》、《漩渦》。作者自介:「初見面的朋友,都不太相信我是一個作家;知道我有寫作習慣的朋友,驚呼我還在領域裡打滾。身為我這個年齡世代的創作者,都不敢自詡為『中生代』,畢竟這是一個兩極的世界,老嫩都嫌尷尬。嚴格來說,我確實不是寫手,而是一個愛聽故事及說這些故事的人,曾活在台南市還有元寶樂園、悟智樂園、良美百貨及東帝士百貨的童年,但我也相信在我有生之年,能見到『任意門』與『時光機』被科學家們發明。」

《水神(下)》除書末附錄「古今地理對照」外,共有六個章節。分別為「第七章 洋鬼子」、「第八章 黃虎旗」、「第九章 壽象圖」、「第十章 西來庵」、「第十一章 中國城」、「第十二章 海安路」。自第七章的道光19年(1839),到第十一章民國103年(2014),時間跨度175年。以李三泰、李硯、李啟明、李少陽、李水神等五代人為主角,在清領、日治、民國三個時代,上演扣人心弦的時代故事。

下冊故事從鴉片戰爭作為起點,順著歷史脈絡講述李氏家族在割讓台灣、台人抗日、日本治台、台灣光復、國府遷台、二二八事件、經濟起飛、全球金融危機等歷史背景下的發展。相較於上冊,時間更加靠近「現在」。宏大的歷史書寫感及考據豐沛的細節描繪絲毫不減,閱讀起來同樣栩栩如生,彷若能直接聞到該時代的街道氣息。尤其在日治時代的故事章節中,那些近年被淡化的殖民者與被殖民者間的仇恨、扭曲與矛盾,刻劃的相當坦然。民國時代,二二八的省籍衝突、白色恐怖的風聲鶴唳,透過李氏一族的親身經歷也被確實地書寫下來。這種不美化日殖政權,不誇大民國政府罪刑的態度,在今天看來實在讓人感到驚奇。然而尚有遺珠之憾。由於故事主線是李氏一族,因此較少描繪隨著政權來台的日本人與外省人的真實心理狀態,人物塑造偏臉譜化。這個遺憾,從上冊便存在,似乎是這種題材的小說無法避免的原罪。

我個人對於李啟明關次東這兩個角色交手的橋段特別喜歡。

關次東登場於「第九章壽象圖」,死於「第十章西來庵」是李啟明平靜生活的最大威脅。他代表的是殖民政府對李家無窮盡的追殺與剝削,他知道李啟明的父親李硯就是殺死能久親王的反賊、他也知道李啟明與抗日分子林少貓往來密切。雖然李啟明佯裝自己是自鼓浪嶼遷台的商人,給人的印象是身世神秘、極度富有(簡直是基督山伯爵,哈)。但關次東就是知道他的真實身分。並利用這個弱點,控制他、威脅他,讓他痛苦不堪,卻無處申述。關次東像一抹黑影,壟罩著李啟明。故事中兩人的每次接觸與交手都充滿張力,尤以李啟明挖墳食屍的橋段最為精采:

李啟明再抽一鞭,一鞭接著一鞭,直到手痠了,身子累了,他便跌坐在地上,傻呼呼地笑:他拿起關次的一根腿骨,像頭大黃狗般啃著那東西,吃的津津有味,臉上充盈著滿足的表情。就像他身子裡有個東西始終飢渴著,他的靈魂早就不再軀殼裡,如今他已是一頭野獸,一具殭屍。

節錄

割讓後不久,唐景崧發布《臺民布告》,說出了悲憤的心情。接著發電報給各地官署,表明獨立的心情:「伏查台灣為朝廷棄地,百姓無依,唯有死守,據為島國,遙戴皇靈,為南洋屏蔽。」
接著唐景崧發布《台灣民主國獨立宣言》,轉譯成外國文字,送交各國駐台領事館,並在第二日舉行獨立典禮,宣布「台灣民主國」成立,以藍地黃虎的「黃虎旗」為國旗,頒布「民主國寶印」,改國號為「永清」,誓做永遠的清國子民。
台灣民主國成立,唐景崧被推為大總統、劉永福為大將軍、李秉瑞為軍務大臣,民主國首都設置在台北。枋橋頭「林本源」富商林維讓,也就是李硯的舅舅,被推為國會議長,他堅持不肯接受,就是在民主國成立的第二天,和弟弟林維源一起搭船逃到大陸廈門。

大正年間,台灣雖是殖民地,但卻也是個尚稱民主開明的統治社會,除了西來庵事件外,日本統治者並未以報復式的方式,虐殺異議分子:這段時期史稱「大正民主」。
但天空不是永遠的晴朗,黑暗的時代就快要降臨。大正十五年,有腦病的天皇駕崩,大正天皇在年幼得過腦膜炎,從此腦子便不太正常,常在國會中鬧出笑話:例如以紙捲成望遠鏡狀,當自己是海上的艦長,站立在莊嚴隆重,綴有流蘇、雕刻華美的椅子上,瞭望外國使節團,從美國、德國、英國一路對大使們點名,當他們是底下的水手兵,帝國議會華族、貴族議員皆起身圍觀,眾人議論紛紛;或是閱兵典禮時,大正天皇從閱兵台上,跑到下方去檢查每個士兵的背包,然後和行軍的部隊一起通過禮兵台,內閣大臣們攔他不住。
他丟盡了全日本人的臉,政壇人士早已不希望大正天皇公開露面,到了關東大地震後,像「不幸的大正」這樣刺耳又難堪的耳語甚囂塵上,加上他的精神疾病越發明顯,他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以四十七歲年輕的生命病逝皇居。日本政壇上、民意的反映沒有特別的喜歡、亦沒有特別的悲哀。

李水神在神農街的老屋裡,睡了一晚:這一晚猶如三個世紀那樣漫長,他不知道這幢屋子裡,曾經發生李邦負荊請罪,李城飲鴆自盡的事,分開了的蕭李兩家百年的歲月;乙未戰爭時,原來住在這屋子裡的蘇萬利後代,被日本人搜索、三益堂被查禁,重人既害怕又驚慌,隨著日本人事利壯大,蘇萬利家道中落;二二八事件時,住在這裡的人,緊閉門窗,不出任何的聲音,儘管外頭追打、吶喊、砍殺、三公里外的車站前機槍聲噠噠不絕於耳,總是和風起雲湧的世界隔絕。經濟起飛的年代,蘇萬利子孫到外地工作,不得不賣掉了老屋,而這命運之手,又將這屋子交回到李羽子孫的手裡。那面李逵遺留下來的黑漆木牌、錦盒早已消失殆盡,無人猶記:港郊之駝,尤為公重。信商誠實、童叟無欺。墨守既失、鼎新輒利」的祖訓。水仙宮裡的尊王們,看透這百年來的起起伏伏,只留塵香長駐在那水仙長長的鬍子上,看廟門外日升與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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