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疼痛》24

阿良膚色,承自媽媽的西非血統,呈現焦糖般棕黑色澤。刀子刻出來的鼻樑,又直又挺,形狀的源頭,應該是父親。嘴巴寬、嘴唇厚,粒粒分別的大白牙。鬢毛是卷的,頭髮也是,緊緊貼著頭殼弧度生長,半長不短,倒像刻意吹燙過的效果。阿良的手遺傳到媽媽,手指細長、手心手背黑白分明,指甲在灰暗的房間內,依舊閃耀著不尋常的微光。他穿著醫師袍,左胸口是他的名字,右胸口是按摩院的名字。醫師袍下還有穿著,隨著他擺弄我腿腳的節奏,時不時露出素面襯衫的一角。

計時器報時:「十,分,鐘。嗶嗶」

阿良以非常輕緩的姿態,略略昂頭,像一般人在思考事情時會下意識擺出的姿態。其時,不知何處射來的光束,恰巧照亮他的雙眼。那是一雙讓人看了心顫的眼睛。左眼瞳孔被可怕的灰白覆蓋,了無生氣,像是下了一整季的髒雪,全部塞進他的眼裡。眼白爬滿豔紅血絲,密密麻麻,張牙舞爪,前後搐動地輸送血液。而右眼,乍看沒有異狀,仔細端詳,卻發現瞳孔位置不對,始終以極不自然的角度,在眼眶外側靜默著。本該是正圓形的瞳孔,成了不規則狀。像是垂頭喪氣的漁夫,陰魂不散地附在他的右眼。

「難道是那場架造成的嗎?」我在記憶中不斷變換關鍵字的拼法,試圖搜尋阿良最後的模樣:「被退學之前,眼睛還好好的不是嗎?怎麼就變成這樣。」我在內心中喃喃自語、踱步、吶喊、咆哮,雜聲充斥整個思緒。但,房間是靜默的,只有阿良的手在我褲管上磨擦所發出來的聲音。

「你的工作是不是常常要坐著?」阿良打破靜默,猛地將我拉回現實。
「啊是呀,坐辦公室,又沒有運動的習慣。」我聽著自己有點遙遠的聲音。
「難怪腳那麼緊,運動對身體很好的!像我常常跑步,偶而還去爬山。」
跑步?爬山?我以為他在開玩笑,只好禮貌性的乾笑幾聲。
「和朋友一起,邊跑步邊聊天。可以解除上班的疲勞,身體還能健康,一舉兩得,多好呀!只是我看不到,需要注意的地方會比較多。這樣也好,訓練頭腦嘛。我從小腦袋就不好,看不見之後,反而還變聰明了。」

「那你是怎麼看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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