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疼痛》14

放學鐘聲響起,喧嘩湧動。喊叫嘻笑怒吼猛地撞向校門,不同高度的振動頻率在空中糾纏。像六十倍速撥放的豆芽生長影像。肥白豆莖毫無節制地抽長、蠕動,直至最終枯萎。我們在教室裡,一面接受違禁品檢查,一面感受整座校園從熱鬧到冷卻、從出生到死亡。

那時,夕陽正在城市邊緣做最後掙扎,教室漸漸變暗,導師把燈打開。

色情漫畫、言情小說、錄音帶、隨身聽、打火機、香菸,被放到講台上。對國中校園而言,無論什麼時候搜,一定能搜出違禁品。被檢查過的同學在座位上紛紛交頭接耳。「到底什麼時候能走?」「這個時候檢查幹嘛呀?」「來不及在補習前吃晚餐了。」然後,耳語變成騷動。

「還沒被檢查到的舉手?」導師的問句,壓制了騷動。

教室無聲,沒人舉手。

「我們有一位同學,她的手機不見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拿走她的手機,如果有,我也不知道這個人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誰的手機掉了?)(還有誰,一定是PU那個破麻。)(幹!原來就是她害我們到現在還不能走!)

「現在,大家拿出隨堂測驗紙。如果是你拿的,就在上面寫『對不起,是我拿的』,然後找個沒人會發現的時間,把東西放回原位。」(誰碰到她的東西就會爛掉,有人敢偷?又在演戲?)(噁心死了!)

「如果不是你拿的,就在紙上寫下你認為最有可能拿的人,或者,你看到是誰拿的。分清楚唷,你認為就寫你認為,你看到就寫你看到。千萬不要誣賴人。」(阿良和「那個」剛不是一起從導師辦公室回來嗎?)(「那個」才沒有膽偷東西咧!)

「不要屬名,直接寫答案。

「寫好的人,交上來,就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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