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月亮與六便士》威廉‧薩默塞特‧毛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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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第十六週

我很難去想像,如果我十六歲就遇見毛姆,人生將會呈現與今天如何不同的際遇。

關於《月亮與六便士》這個書名,毛姆曾經表示:「有人說我這本書的書名取得很好,但他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那代表了一個人去追尋月亮,而錯失了腳下的六便士。」「月亮」代表的是藝術與美的理想國度,「六便士」則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以及平凡生活裡的快樂。書中的主角史崔克蘭,從開頭「無趣的俗人」到後來為了追尋藝術踏上追月的瘋魔之路。透過作者第一人稱的視角,講述這個不平凡的故事。究竟這個故事是毛姆要給所有想踏上追夢旅途的人一記當頭棒喝?還是為追夢人生提供哲學基礎呢?也不可能再問毛姆了。但如果我十六歲就遇見毛姆,我想我的人生將會呈現與今天完全不同的狀態。

本書的作者威廉‧薩默塞特‧毛姆,生於巴黎的英國大使館。母親在他八歲時去世,毛姆從此將她的相片保留在床邊,直到逝世。十歲時擔任大法官的父親也去世。毛姆後來因為染上肺疾,因而前往法國南方里維耶拉療養,從此開始閱讀法國作家的作品。1897年醫科畢業後毛姆成為婦產科醫生,並以自己的經驗創作了第一部長篇小說《蘭貝斯的麗莎》(Liza of Lambeth)。此後棄醫從文,毛姆開始寫作,一寫就七十年。《人性的枷鎖》(Of Human Bondage)是毛姆的代表作,帶有自傳色彩。《月亮與六便士》是毛姆最暢銷的長篇小說,推出時就大賣,時至今日也深受讀者喜愛。

《月亮與六便士》採第一人稱論述。故事的講述者跟毛姆一樣都是小說家,讓人對史崔克蘭這個小說人物真實性感到好奇(他寫得該不會是高更吧…)。小說巧妙利用第一人稱的非宏觀、非全知的侷限性,臨場感十足的為我們講述一名死後聲名大噪的藝術家,是如何從一名「無趣的俗人」變成人人追捧的藝術天才。本來這是一個可以深刻描寫藝術家內心,按時間軸列舉藝術家在放棄平凡生活後總總苦難遭遇的題材。但正由於第一人稱的寫法,使整個過程支離破碎。一路讀下來,似乎像自己真的從陌生到熟悉,從厭惡到命運糾葛地認識這名藝術家一樣。過程實在精彩。

小說開篇的第一章提供許多豐富的細節,但因為才剛翻開本書,根本還沒投入期間,因此對第一章根本毫無興趣,草草讀過。但往後幾乎每讀到一個段落,我都會再翻回去確認第一章寫得到底是什麼意思。閃回結構的小說並不是沒看過(我喜歡的向達倫系列就常這樣做),但能做到如此強度,這倒是第一次看到。

畫家常說,自己的創作是對自然的拙劣模仿。然而小說家呢?小說家的創作是對什麼的模仿?如果要我馬上給我出一個答案,我會說是「人生」。小說家的創作是對人生的拙劣模仿,或許在某種程度上的確是吧!人們閱讀小說,看遍小說家筆下各種性格、各種懷抱夢想、各種生存狀態的角色,他們與命運對抗,開創屬於自己的人生。讀者生命有限,透過閱讀,卻能體驗數倍於自己的人生經歷。從這點來說,小說的確就是對人生的模仿。

 

節錄:

「即使你再怎麼努力也只能成為一個三流畫家,你還會認為放棄一切是值得的嗎?說穿了,如果你選的是其他行業,就算你不是最頂尖的也沒關係,只要表現平平,生活還是能夠過得舒舒服服,但當藝術家完全是兩回事。」
「你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他說。
「我不懂你為什麼這麼說,除非你覺得我把一切說白了就是笨蛋。」
「我告訴過你,我得畫畫,我控制不了。一個人掉到水裡時,游得好不好一點都不重要,他要不爬上岸,要不就是淹死。」
他的聲音裡有股真摯的熱情,連我都深受感動。我似乎感覺得到他體內有股猛烈的力量在激盪衝突,某種非常強大、足以壓倒一切的東西彷彿正違抗他的意志,緊抓著他不放。

「聽好,如果每個人都跟你一樣,這個世界就沒辦法繼續運轉下去了。」
「你這樣說實在笨得可以。不是每個人都想跟我一樣,絕大多數的人都很滿意自己平常做的事。」
我聽了就想諷刺他一下。
「那你肯定不相信這句格言:『不管做什麼事,都要以這件事能否做眾人的榜樣為準則。』」
「從來沒聽過。不過,這句話根本是胡說八道。」
「是嗎,說這句話的人是康德。」
「不管是誰說的,反正是胡說八道。」

在這裡,這個遙遠的島嶼,他似乎不像在英國家鄉那樣讓人嫌惡,得到的反而是同情,他不按牌理出牌的個性也被寬容的接受了。不管在本地人或歐洲人眼中,史崔克蘭都是個怪人,但這裡的人對怪人早就見怪不怪,於是也是他的行為理所當然。這個世界充滿了怪人,做著各種稀奇古怪的事,也許他們很明白,一個人之所以成為今天的樣子,並不是他們想變成這樣,而是不得不如此。不管在英國或在法國,史崔克蘭都像根圓洞裡的方木樁,但這裡有各種形狀的洞,每個木樁都有適合的去處。我並不認為他在這裡變得更溫和、更不自私,或者更不殘忍一點,但這個環境確實更適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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