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疼痛》03

那是本十五年前的雜誌,介紹手機的雜誌。封面配色狂放,字體設計不羈,正中間是當年最新款掀蓋手機,有兩支。一支闔著、一支開著。開著的那支,張揚著最新規格的彩色螢幕(雖然現在看起來慘不忍睹但當年真覺得不得了),螢幕內兩位年輕女孩把頭靠在一起,笑得無憂無慮。雜誌書衣四角捲曲,表面布滿灰塵,簡直像十五年來一直被擺在玻璃茶几底下。被遺忘了。那兩位現在應該年近四十,當年卻還是年輕女孩的她們好不容易出道,一圓明星夢,或許出了專輯,或許沒有。好不容易登上雜誌封面,卻只在掀蓋手機螢幕上露臉,她們究竟叫什麼名字?早就被遺忘了。

我望著雜誌,沒有去拿。似乎只要觸碰,就會褻瀆宰制這個獨特空間的神靈那樣。「先生您好,有位客人臨時取消預約,在下一位客人預約的時間到來之前,師傅有一個小時的空檔。」男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的面前,用淺灰色的瞳孔盯著我。

「所以,意思是?」我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乾燥,無法按照意願變化情緒。這五個字從我的嘴巴出來,僵硬且冷淡。我為此感到後悔。

「您現在可以進去按摩了。」

昏暗的房間,鵝黃燈泡照出按摩床的輪廓,按摩師正在等我。他聲音爽朗自然:「第一次來按嗎?」「對!」「有沒有哪裡要加強的?」「腰,睡覺會痛,痛起來就睡不著。」「我知道了!你可以把東西都先放在這個籃子裡,然後正面朝下,趴在床上。臉朝著有洞的那邊。」我把眼鏡、手機、香菸、錢包、鑰匙放進籃子,準備趴下,就在這一刻,我看到了按摩師的臉。

他是我的國中同學,外號阿良的大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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