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座頭鯨赫連麼麼》劉克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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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第十四週

這是一本非常特別的書。第一點特別的是書的名字《座頭鯨赫連麼麼》,你可以理解什麼是座頭鯨,但你很難理解什麼叫做赫連麼麼,我看完整本書也沒能理解;第二點特別的是書的形式,前面有34頁左右的繪本,而後半部分則是小說。基本上講的是同一個故事;第三點特別的是書的故事,以「赫連麼麼」這隻座頭鯨為主角。是台灣少見的動物小說(還是以鯨魚為主角的動物小說);第四點特別的是書的時間。這本書首次出版於1993,於24年後的2017年再度出版。簡直是坐著時光隧道而來的一本書。第五點特別的是書的作者,劉克襄。他是一位特別的創作者。

或許很多人認識劉克襄是從王浩一與他共同主持的《浩克慢遊》開始,兩位以不同的旅行方式,引領觀眾細細品味台灣的老房、古樹、美食、舊舖、市集、人情,慢遊文化的軌跡。是台灣另類的行腳類節目。但其實劉克襄是一位台灣自然寫作的闢路要角,創作題材多樣,涵蓋自然生態、蔬果、古道、鐵道、旅行、人物等題材。他所創作的動物故事系列,呈現台灣較少見的創作類型。系列中的《風鳥皮諾查》被譽為第一本台灣本土動物小說,榮獲當年開卷十大最佳好書獎;《永遠的信天翁》牽引日人到彭佳嶼進行短尾信天翁的復育評估;《虎地貓》以多元方式呈現街貓處境,對街貓群體的互動關係更有獨到見解。

序言中,劉克襄先生提及《座頭鯨赫連麼麼》的創作動機系以新聞為開端。八零年代中旬,沙加緬度河曾有一條座頭鯨溯河而上,遊蕩數日,隔幾年再重返河道。後來淡水河口也曾有一對鯨魚擱淺,隔日神秘離去。這些故事令劉克襄著迷,對鯨魚的行為大感不解,難以釋疑。於是在科學無法弄清楚前,便大膽以鯨魚溯河為主題,進行文學創作。

我個人對鯨魚的認識十分初淺,只知道這個擁有巨大身軀的族群曾是陸上生物,且在分類上不屬於魚類,而是哺乳動物。同樣身為哺乳動物的我,或許因此對鯨魚有著遠親一般的情感。對深海中的龐然大物是否擁有智慧與情感,有更多的想像。透過本書,第一次知道鯨魚是如何補食,也從網路上查了與茗荷介相關的資料(原來這是一種寄居於鯨類身上的貝類呀),知道鯨魚如何打鬥、如何唱歌、如何仰望星空。甚至透過劉克襄先生的想像,讓我對鯨魚該如何思考生命意義有了興趣。可說是一本擴展眼界的好書。

本書寫於1993年,距今已有二十多年。再版的書,字裡行間夾帶著從過去吹來的氣質。書中的腔調,已少見於現代文學作品。在故事推進上,多時序穿插,多角色的思想、行為(甚包含小和的夢與赫連麼麼的回憶),使閱讀節奏跟隨場景切換,不斷加速。文字間帶有濃厚的畫面感,許多段落猶如電影腳本,閱讀的當下,透過想像,腦海中不斷拼湊重現一幕幕的演出。

可以猜想,劉克襄先生時常入出人跡罕至的山林野地。他在那裏幹什麼呢?為何要遠離人群,遠離便捷舒適的城市,前往隨時都可能遭遇生命危險的險境呢?這些問題的答案,或許都透過赫連麼麼拋棄深海鯨道,忍受城市與船舶氣味,溯河而上的偉大生命之旅,給出了完美的答案。書內的赫連麼麼,書外的劉克襄,是同一個靈魂。「想到駱加,想到鯨魚族群,身為一頭鯨魚,牠的終極目的是什麼?打鬥、交配、繁殖、養育下一代長大,還有集體覓食、集體唱歌、集體遊戲。難道就是這些?這些理所當然的事卻讓牠覺得很困難。


節錄:

遠看時護衛鯨的身體因茗荷介過多,近乎灰白,如一團濃厚的雲層。赫連麼麼按往例小心地保持距離,仔細觀察。護衛鯨早已在那兒等候多時,一看赫連麼麼仍在躑躅,按奈不住,轉而先發動攻擊。
赫連麼麼從未見過如此急躁的鯨魚,趕緊閃到一旁。護衛鯨未料到攻擊會落空,生氣地轉過頭後,不斷吐氣泡,形成巨大的水泡網。牠在責怪赫連麼麼不遵守規矩。
這頭護衛鯨的確有權埋怨,因為赫連麼麼並未遵守打鬥的規定。兩頭鯨魚對陣之後,無論如何,都不能臨陣退場或避開,赫連麼麼剛才的行徑是非常不禮貌的動作,而且,對一隻雄鯨本身而言是十分丟臉的事。

「你有沒有想過死亡?」赫連麼麼突然插問。
換白牙不答。
過了一陣,赫連麼麼再問道,「不知道以前的鯨魚面對死亡時,有無想過如何死比較有意義的問題?」
「死亡需要花腦筋,是最痛苦的事。」白牙仍在掙扎,「我還沒有時間想這個問題。」

白牙無法具體形容這種感情,只覺得是一種海越來越大,自己卻被綁住的心境。她很害怕被這種大所吞噬。現在,牠覺得重新去檢視過去的行徑,可能比什麼都重要了。「我寧可讓自己消失於過去的某一個經驗裡,而不願投入一個不知的未來。」赫連麼麼發現,白牙說這些話時,全身都顫抖起來,整個身子變得越來越小,像一頭剛出生無依無靠的小幼鯨。牠從未想到白牙會有這樣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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