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台灣原住民族漢語文學選集:散文卷〈上〉》孫大川/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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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第十三週

我其實不太明白,在台灣原住民文學之中,插入「漢語」兩字,對原住民是否有不敬之意。會這麼說,是我成長與解除黨禁後,政黨輪替、和解共生的年代,許多關於族群的看法深植腦中。比如,使用母語是每個族群的天生權利。當看見台灣原住民文學中,彆扭地鑲嵌「漢語」二字,不免產生「為什麼要逼原住民族使用漢語書寫」這樣的懷疑。但說回來,這些偉大的原住民作家如果不使用漢語書寫,我這般的閱讀者,便無法享受紀錄於文字間的原鄉文化了。

本書是由長期推動原住民文化,創辦《山海文化》的孫大川先生所編撰。收錄八位原住民作家,共二十六篇散文。分別為劉武香梅奧威尼‧卡露斯阿道‧巴辣夫孫大川夏曼‧藍波安霍斯陸曼‧伐伐田雅各瓦歷斯‧諾幹等。透過夏曼‧藍波安的筆勁,感受達悟面對大海時的興奮與恐懼;孫大川在歷史、文字裡苦尋屬於母族文化的殘篇片語;霍斯陸曼‧伐伐所描述,猶如《地海傳說》般奇幻且迷人的宇宙。篇篇各具特色,卻共同反應出台灣原住民文化,在遭受不同時期,不同外來文化入侵後,所產生的斷裂與消亡。雖然瓦歷斯‧諾幹筆下人物總是笑話不斷,卻還是帶著同等憂傷。

《台灣原住民族漢語文學選集》系列共五卷,分別為小說卷〈上〉、小說卷〈下〉、散文卷〈上〉、散文卷〈下〉以及詩歌卷。將會利用接下來的幾週,列入閱讀計畫。

在閱讀本書時,時常發現,許多習以為常的名詞或場景,在另一個民族的記憶中,卻是不同的模樣。比如瓦歷斯‧諾幹在《Mihu部落》中的這一段:

白色雪鐵龍經過漢人稱呼為牛欄坑時,我們已經看不到漢人所謂的「牛欄」了;牛欄其實不是攔住一群台灣牛,牛欄其實是清末的「隘勇線」,隘勇線內就是我的父祖輩。……族人稱此地為Siong,意思是快速通過。

以及劉武香梅在《木屐》中描述童年時見到漢人的場景:

有天,我和弟妹在院子裡玩,忽見一群肩挑著扁擔的人從我們竹屋上面的山徑走下來。
「那不是鄒(族人的自稱,或是稱其他原住民)。」弟弟喊著,因為我們村人都是頭頂著裝貨物的藤框,背藤框才不會妨礙走狹窄的山徑。因為很少見陌生人,漢人尤其少見,我和弟妹都怕得要死,我抱起大妹,和大弟一面沒命地往竹屋裡跑,一面嘴裡喊:「布杜、布杜、有布杜(鄒語,漢人之意)。」

皆為閱讀過後,令人感觸良多的段落。


節錄:

親愛的Ak’i,除了知道你鄒的名字叫做「Voyu,牟固那那」外,上一個叫國家的和現在這個叫國家的給您冠上啥名字,我們都不知道。要為您修墓,又要破天荒地修亞有狒亞牟固那那的族譜,於是我特地去申請原始的戶口謄本,才知道上一個叫國家的給您冠上「向野金助」的大和名字。現在這個叫國家的給您冠上「武助明」的漢名。

部落社會的崩解,就像現代工商社會對傳統社會之衝擊一樣,有它必然的命運,原是不值得大驚小怪的。但,對卑南族老人而言,由於「語言」的同時喪失,使他們成了真正的異鄉人;他們一方面不再能和子孫對談(因為子孫們只說漢語),另一方面也無法和他們將去認同的「新社會」交談。他們只好「自閉」再他們曾活過的時空,與周遭世界「互不存在」。

「夏曼,你在台灣莫名其妙的生活了十六年,你是無法體會、無法相信我們這些老人為何如此敬畏島上一切有生命的生物。你在台灣受教育,台灣的老師絕對不懂樹的靈魂是有被尊重的權利的,他們只教育與我們島上族人生活不相干的知識。我的年歲已經很高了,在我沒有勞動的晚年裡,但願你不嫌棄父親口傳給你的一些事物,唯有經常勞動的人,思想才是清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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