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櫥窗裏的戰爭遺物

【短篇】櫥窗裏的戰爭遺物 ◎万年

我們被稱為戰爭遺物,生活在玻璃櫥窗的後面。

早晨在教官的吼聲中起床,睡眼惺忪列隊進盥洗室,在自動化的全身沐浴機器中我們終於清醒。除了戰爭,我們和其他營隊的人會在每天用餐時刻見面。各營隊的人排成一列,按照分配的順序進入餐堂。左手邊坐著羅馬軍團、右手邊則是斯大林時代的俄軍。每個營隊代表不同時代的軍隊,四十二個人一營、七人一隊。

教官們全穿著緊身恒溫戰鬥服,聽說戰鬥服有反重力、強化肌力、耐壓等功能。他們全穿著那個一年到頭沒有換過,偶爾有哪個教官終於退伍,才會看到他穿著便服出現在玻璃櫥窗的外面。

吃過早餐開始「早晨學習」,通常由每個營隊帶開,有個老師會進來講解各種各樣的課程,從基本禮儀、軍事操作、人類歷史到工程科技、戰地醫療,幾乎永遠無法學完。

沒有戰爭的日子,午餐過後有一個小時的午休時間。起床後,下午開始進行體能訓練,一直持續到晚餐。晚餐後自由時間,大家會聚在一起聊天、看電影或是打籃球。晚餐後到九點之間必須自己找時間去洗澡,九點一到教官就會熄燈,所有人都必須躺在床上睡覺。

遇到戰爭的日子,午餐過後就得開始備戰。教官會告訴我們敵人的概況,還有必須重演的畫面跟戰術。最後他會在黑板上寫下這次應該要被破壞的我們的數量,希望有人能夠自願。沒人舉手或是自願的人數不足,教官會隨機點出能夠補足那數量的我們。

教官確認戰爭的時間到了,我們全都準備待發。他認真地敬禮:「各位,別死了!」「是!」雖然我們不會死,但聽到這句話,內心還是激起無比的力量。

 

我們不會死也不會老,外表永遠保持十六七歲的男孩模樣。我們被稱為戰爭遺物,為了讓人類永遠記得戰爭的慘痛而存在。

平常例行戰爭,會在玻璃櫥窗後面重現某一場戰役的激烈衝突。來參觀的學生們全都摀著眼流淚不敢看,他們不明白為什麼過去的大人們要讓年紀輕輕的人上戰場,讓彼此奪取互相性命。這就是我們存在的意義,要讓世世代代的人類記得這種疑問。如果有衝突即將在國際間發生,這些國家會雇用我們去幫他們打真正的戰,國際之間的衝突結果就以我們的勝負為依據。避免了會死掉的人類大量犧牲,這也是我們戰爭遺物存在的意義。

 

晚餐過後我和他一起在校園中散步,非常認真地欣賞了天空中流動的雲和偶爾從那之間透出頭來的星光。

「今天被破壞的部份還會痛嗎?多孔矽氧樹脂包覆在傷口上,應該非常非常的癢吧?」我問他。

「還好。左腳的神經傳導在上次的例行戰中損壞了35%,我沒有跟教官說。」

「痛是很重要的,怎麼不修呢?等等完全被破壞就糟糕了。」我緊張。

他哈哈大笑,看起來好像真的非常好笑。笑到上氣不接下去:「我想起一句話…。」

「什麼?「是因為想到那句話,才覺得好笑嗎?

他說:「如果破啼為笑,那表示已經痛到無法忍受……。」

「什麼呀?」

「人類的句子。我只覺得好好笑…想到人類的矛盾……哈哈。」他笑的越來越誇張,看來除了神經傳導應該還有其他地方損壞,不會錯的,他壞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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