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假如時光倒流你會做什麼

基本上他是一個非常頑固的人,對於自己做過的選擇總是非常堅持,無論那結果是好是壞。能讓他真正打從心裏覺得殘念,非常非常過意不去的事件,認真想來還真的是沒有。即使他已經六十多歲仍舊沒有老婆,但能在政府機關主持一個實驗室,專心研發跟時光旅行有關的項目,領著親戚們都羡慕不已的高薪,保持健康有活力的身體。這樣看來,的確是不該帶有悔意的人生。

但時光機都已經發明出來,如果沒有像電影裏面的角色,回到過去改變某件後悔的選擇似乎怎麼想都過意不去。於是他決定要找出自己感覺後悔的人生大事,乘坐時光機回到那個當下,徹底改變人生。

利用長達兩周的長假,他開著車到鄉間別墅去。原本打算要用來遠離塵囂的別墅,也只有剛購入時興高采烈地開了一個小型的私人聚會。後來因為工作上忙碌,一直沒有過來。定期打掃和巡邏的費用是他開銷中的小小部份,就沒有在意。把車駛入鋪滿鵝卵石的庭院,花圃裏盛開茂密的鮮花像是昨天才有人仔細修剪過那樣,池塘裏的水嘩啦嘩啦地流著,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鯉魚家族悠閒遊著。

他想起童年時跟著附近玩伴一起探險鬼屋,懷抱那樣的心情在別墅裏面探險。空蕩蕩卻乾淨的大廳什麼都沒有。牆面上掛著一幅看起來有點詭異的女人畫像。沿著樓梯上去,能夠看見庭院的房間有一張實木雕刻質量良好的大桌子。上面擺著兩本當初看到一半的小說和一個只有手掌一半大小的煙灰缸,裏面有三根被撚熄的煙蒂。房間裏的一切就跟當初離開一模一樣,連灰塵都被小心翼翼地維持當初的份量。

他從市區叫外賣,獨自在大廳裏面吃完一整條鯽魚、一盤高麗菜、一份糖醋排骨和兩尾醋魷魚。由於那份量太多,完全把菜肴吃完都不容易,附贈的白飯一口也沒吃就那樣丟進廚餘桶裏。

飽餐一頓後,他在桌面上攤了一張大紙。左上寫著:「後悔的事。」

接著寫:「A,後悔到一定得改變;B,後悔卻不一定要改變;C,後悔但一定不要改變。」準備把能想到後悔的事情分三級,從裏面選出最值得搭時光機回去改變的事。

首先,他想到被丟進廚餘桶裏面的白飯。如果當初就跟外賣的說:「把白飯帶回去吧!我實在吃不完。」就不需要浪費白飯了,何況明天一早或許白飯會發臭引來蚊蟲。他在紙上寫:「白飯C。」

高中時候喜歡的女孩,結婚時發帖子過來給他。婚禮上遇見許多當年的同學,但都沒有太深入的話題能夠暢談,於是有人提起他追求女孩的事蹟,哄哄鬧鬧一陣,大家都喝下不少酒。女孩穿著白紗來敬酒,她用很微小的聲音在他耳邊說:「當初怎麼不敢跟我告白呢?讓我嫁給別人你不後悔嗎?」他當時喝醉了,女孩確實在他耳邊說了那些話嗎?他也不敢肯定。

「高中結婚A。」

 

爸爸死的那夜,因為加班的緣故沒有回去。為了堅持時光機開發的最後階段,接到爸爸病危通知也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一鼓作氣,我們要成功了!」他這樣對團隊裏的成員信心喊話,但他其實想把這份激昂傳遞給爸爸。

「給爸爸一通電話B。」

 

就這樣兩個禮拜,大大的紙上塗塗寫寫幾乎濃縮他的一生。最後一個清晨的天亮,他站在桌前,陽光撒在看起來非常完美的花園中。

「如果不曾做那些殘念的事,那我的人生看起來就像別人的。」

這是結論,結論就是他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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