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傳說

【短篇】聖誕傳說 ◎万年

 

卷一

 

12月25日,聖誕節。城市壟罩在歡樂的氣氛當中,到處充斥著七彩霓虹燈光、歡樂的聖誕歌曲和大小不一的聖誕樹。讓人興奮的節日背後,有一群勤奮工作的SANTA。

 

一個白骨面具般的面容悄悄地闖入掛有襪子的小孩房內。與街道上的喧鬧對比,房間裏發散出令人窒息地寧靜。骷髏SANTA用早就失去血肉的白骨手掌捧著一份精巧禮物,小心翼翼地尋找襪子的位置。他發動「SANTA六功」中的「麻」穿越鋼筋水泥牆,隨即又發動「梅」讓自己隱形起來。擔任SANTA工作四十年的他,對這些步驟已經十分熟悉。但他仍然不敢大意,甚至沒有點亮聖誕帽上的燈泡,讓自己眼睛適應黑暗後,才摸黑前進。

 

骷髏SANTA摸到掛在牆壁上的襪子,倒吸了一口氣:「這…這間已經有其他的SANTA送過了!」襪子裏面是鼓的,裝有禮物的。放在桌上感謝聖誕老人的牛奶已經被喝光了。

 

還無法反應過來,一個小小的身影已經朝他逼近。原本應該躺在床上的小孩,正揉著睡眼靠近他。「可惡!」骷髏SANTA發動「死」,黑色能量逐漸從體內湧出,聚集在掌上。終於形成一定程度的體積,骷髏SANTA馬上將那能量朝小孩投去。

 

第一發,沒中!小孩打了個深深地哈欠,持續朝他逼近。

骷髏SANTA整理情緒,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掌上,另一個「死」快速形成。等不及「死」的體積達到規定,一個側投,擊中小孩懸在空中的手臂。黑暗能量瞬間充斥小孩體內,咚一聲,小孩倒下,落入深深地睡眠裏。骷髏SANTA蒼白的骷髏面容,露出難得一見的憤怒,在黑暗中顯得份外可怕:「可惡的淫穢!」

 

 

SANTA都是兩人一組展開送禮任務。一個負責潛入房間送禮,另一個負責記錄送禮名單的資訊。骷髏SANTA今年的夥伴是淫穢SANTA。

 

淫穢SANTA捧著一碗關東煮,對眼鏡上的被霧氣毫不在乎,幸福地吃著黑輪。骷髏SANTA憤怒地大步走向他,將手上的禮物扔去,一擊打翻了裝有柴魚濃湯的關東煮,白蘿蔔、魚丸掉了滿地。淫穢SANTA對著地上的食物哀號:「你幹麼呀!這些是要留給你吃的耶!」

「這裏真的是我們負責的區域嗎?」

「什麼…你不過是『驢子』,懷疑我呀!」

「你是不是忘記名單了?」骷髏SANTA作勢要揍他。

淫穢SANTA不敢直視骷髏SANTA。

「今天是聖誕節!不是演習!也不是期中訓練!你這該死的傢伙!」

淫穢SANTA從地上撿起一顆魚丸,拿給骷髏SANTA:「別氣了,吃顆魚丸消消火。」

骷髏SANTA:「這些人類的東西該不會是拿禮物換來的吧?」

淫穢SANTA臉上帶著微笑,不語。

「記錯地址、送錯禮物、拿禮物換東西,我們死定啦!你到底還想幹麼?」

「平時每天訓練,沒有休假。聖誕節難得來到凡間也不能跟人類講話,五年了…五年來都沒有碰過女人,所以我想……。」淫穢SANTA越講越不好意思。

「碰女人!」氣到無言以對的表情,意外地適合骷髏SANTA的白骨臉。

「老實說,我忘記名單,也沒辦法繼續送下去了。難得的聖誕節,難得來到凡間。你就成全我這樁心願,回總部後,我會把所有的罪都承擔下來的。再說,你也算是我的前輩,我現在遇到的心裏壓力,應該可以體諒吧!拜託你了。」

 

淫穢SANTA跪在骷髏SANTA面前,一副「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的模樣。骷髏SANTA看起來很兇惡,實際上擁有一顆軟心腸。他說:「我們SANTA永生不死,又擁有SANTA六功,凡間對我們來說是很無趣的……算了!每個菜鳥都是這樣,總是喜歡自己嘗試錯誤。走吧!」

 

 

淫穢SANTA的緊身衣,在快步走動的時候發出摩擦聲;骷髏SANTA則是一臉無奈地跟在後面,深怕路人投來的奇怪目光。這天是聖誕節,路上的紅衣男子多到目不暇給,其實根本沒人會在意他們,就算他們是真正的SANTA也一樣。

 

淫穢SANTA從貼有「聖誕大特價」的HOTEL跑出來:「需要五十個禮物來交換。」

「不行,只能二十個。」

「反正我們都不送禮了,一人五十個禮物,你也上來吧!」淫穢SANTA說。

「二十個,不要的話,我們就繼續送禮。」骷髏SANTA很堅持。

「房間就要五個了,二十個的話,只能叫到醜妹。三十個好不好?」

「最多二十五個。」骷髏SANTA說。

「你真是一點人性都沒有」

「我是SANTA,不是人。」

 

 

便利超商前兩人各捧著一杯咖啡,面對人潮漸散的大街。骷髏SANTA的禮物袋裏少了一大半,袋子松垮垮的就放在腳邊。

「你剛那個還可以嗎?」淫穢SANTA問。

「有什麼不行的,又不是找對象。」

「也是。」淫穢SANTA點點頭,喝了一口手上的咖啡。

兩人沉默,吸吮咖啡的聲音好像被無限的放大。看著失去熱度的聖誕節街道,骷髏SANTA幻想在某個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其他組別的SANTA正在努力完成送禮任務。他開始想起過去身為人類時候的一些往事,從袋子裏拿出剛才捏爛的那個禮物,逕自拆開。裏面是一塊有臉有手腳的奇怪黃色海綿。

「你最希望SANTA送你什麼禮物?」骷髏SANTA問。

「我最想得到一套芭比娃娃組合,有傢俱的那種。」

「有收到過嗎?」

「沒有,每年都是收到天文望遠鏡之類的科學道具。」

「哈哈,那一定都是你爸爸送的。因為SANTA總部的經費沒那麼多,送不起什麼科學道具的。」骷髏SANTA笑著說。

 

「不好意思,剛剛說你不是人。」淫穢SANTA說。

「我…本來就不是人。我不配作人……。」

「能知道你還是人類時候的事情嗎?」

按照「SANTA規則」的規定,SANTA之間不能談論到有關彼此還是人類時候的任何事情,淫穢SANTA的問題讓骷髏SANTA遲疑了。

淫穢SANTA發現骷髏SANTA面有難色,趕緊緩頰:「如果不方便也沒關係。」

骷髏SANTA突然大吼:「去他媽的SANTA規則!」

 

 

PS:【SANTA雙人組】

 

每年的平安夜,SANTA總部裏的所有SANTA就聚集起來,帶上分配好的禮物,分別搭上開往世界各地的11輛馴鹿列車。列車上,列車長替所有SANTA分組。

 

SANTA基本上分為兩種。被稱為「驢子」的送禮員,負責潛入小孩房內,將禮物塞進襪子;另一種是被稱為「猴子」的探路員,負責掌握配送清單和街道狀況。

 

列車長隨機將列車上的SANTA配對,並且告知配送區域。SANTA在分組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會被分配到哪一個區域,也不知道自己會跟誰搭檔。

 

PS:馴鹿列車分別為:魯道夫、猛衝、舞子、歡騰、凶婆娘、雷公、閃電娘娘、愛子、彗星、火球、橄欖。(按照列車出發時間排列)

 

 

卷二

 

骷髏SANTA的父親隨著工頭來到這座小鎮。原來說是要蓋一棟超高大樓,大樓竣工後將會成為小鎮的地標,大都市的公司將會進駐大樓,附近的發展不可限量。那是個人人充滿希望的年代。

 

但是,當物料齊全,工人們由各工頭帶到這座小鎮後,一切都蒙上了一層不安的霧。建設公司投資下來的錢遲遲沒有分配到各工頭的手上,工人們長達數幾個月沒有領到工資,全都鼓噪不安。無窮無盡的勞動、無窮無盡的等待發薪。性情溫和的工人為了生活花用,開始向鎮上的人借錢;個性直接的則是帶了一大群人直接沖到鎮長家去,試圖討回屬於他們的權力。日子久了,衝突多了,鎮上的人開始將這棟才完成了十分之一的大樓視為不祥之物。

 

骷髏SANTA的父親,卻在此時,跟鎮上農家的女孩結婚了。

時逢大環境的動盪,父親和母親的婚禮辦得十分簡陋,才殺了一頭種豬與大家分食。從外地來的女方親戚們有椅子可坐,與會來賓幾乎都坐在地上,吃著自己帶來的便當。

 

結婚後,母親搬出娘家跟父親住。雖然父親不願意,但在母親的堅持下,兩人一齊投身建造大樓的工作。本來就身無分文的父親,加上母親的加入之後,對於未來的不安,一口氣變成了雙人份。那是一段非常艱難的日子,重重壓垮母親的龐大債務,就是在那段日子逐漸累積起來的。

 

 

建設公司在與各地政府機關斡旋的過程中失敗,巨大的資本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破產了。本來還懷抱著夢想,按照計畫建造大樓的工人們一時之間也變得一無所有,徹徹底底的絕望了。工頭抱著歉意,離開了這座小鎮。

 

就在那一年,骷髏SANTA的弟弟出生了。縣醫院診斷他有先天性的腦部疾病,這輩子,不管他活到多大,智商決不會超過五歲,而且有一定的機率會得到精神病。

 

長達數年的工資毫無著落、積欠的負債越滾越大、才出生的兒子是個先天腦部殘疾患者。骷髏SANTA的父親在巨大的壓力之下變得默默不語,整天喝酒度日,只要有人試圖勸阻他,他就以拳頭相向。直到最後,只要聽到有人談論到他的名字,就會發狂似地猛揍對方一頓。母親每日流淚,持續向鎮上鄰居借錢,以維持家庭的開銷。

 

骷髏SANT十歲的那年聖誕節,媽媽穿上平時沒見過得厚外套,牽著弟弟的手,什麼也沒說的離開家門,朝鎮外走去。骷髏SANTA找不到襪子,追了出去,最後在公車亭找到母親。

他天真地問母親:「娘,你要帶弟弟去哪里?」

母親流著淚,很心地說:「我不是你娘。你回去吧!SANTA等等就給你送禮物去了。」

骷髏SANTA才十歲,急的流淚,抱著媽媽和弟弟大哭:「你是我娘,妳不能不要我。娘,你不能不要我……。」

等了一晚公車什麼也沒等到,耳朵都凍壞的母親抱著弟弟,牽著骷髏SANTA回家。當她打開家門時,父親已經上吊自殺了。

 

 

骷髏SANTA成長的記憶,全在工作。一方面為了家裏龐大的負債;一方面當然是想著讓母親和弟弟過上好生活。朋友們打工為了享樂,他不行;朋友們交女朋友,他不行;朋友們存錢替自己買車,他不行。他每天努力工作,到處兼差、代班、賺外快。回到家就整理房間、下廚、照顧弟弟、陪媽媽散步。他把生命交付給自己的家人,為了他們燃燒,毫無怨言。

 

某天下班,他看到母親站在家門口,發抖著,不敢進去。年輕時吃了太多苦的母親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老了三十歲。她一邊發抖一邊用模糊不清地口齒說著:「這個畜生,連自己的娘也要…畜生…。」

骷髏SANTA腦袋一片空白,氣衝衝地踢開房門。只看到弟弟赤裸裸地站在黑暗為開燈的房間裏,從窗外撒入屋內的月光,照在他勃起的陰莖上。弟弟看到骷髏SANTA,嘟噥地發出快樂的聲音。眼前這個成年人的肉體內,有的只是一個野獸一般,永遠長不大的可悲靈魂。骷髏SANTA情不自禁地大哭,似乎要把這些年來的不安、壓抑和苦楚都從身體的每一顆細胞擠出來那樣的嘶吼。

 

骷髏SANTA跑到廚房,從櫥櫃裏抽出一根砍骨刀。他流著淚,雙手發抖。此時他的心裏沒有恨,唯一想的,只是要犧牲自己的下半輩子,換得自己親愛弟弟的解脫。「砍脖子的話,一下就沒事了。「他緩緩走向自己的赤裸弟弟,滿臉笑容天真無邪的弟弟。」下輩子,別再來我們這種破落戶了!「一刀砍在脖子上,鮮血像花那樣綻開。弟弟纖瘦的身體在地上亂爬,大量鮮血向外流出,膚色不斷降低明度。第二刀砍在同樣的地方,弟弟終於一動也不動。

 

他拿著砍骨刀,流著淚,嘴角卻露出不曾有過得解脫後的笑容。骷髏SANTA接著在自家門外一刀砍死了自己的母親,就像吹滅生日蛋糕上的蠟燭那樣,雖然他從未真正吹過那東西。

 

 

接連著殺死弟弟和母親後,骷髏SANTA用盡全身力量奔到郊區的一處懸崖邊,毫無遲疑地一躍而下。落下的過程中,骷髏SANTA的右手被尖銳的石塊切開,整塊皮肉順著氣流向上脫開;正面朝地,臉砸在地上,無法言喻的痛楚幾乎讓他昏厥過去。

 

意識模糊中,他看到聖誕老人從天而降。全身發亮、紅通通的裝扮、和藹可親的臉龐。聖誕老人朝他伸出厚實溫暖的手:「你願意成為SANTA嗎?」

 

PS:【凡人聖化】

 

SANTA的工作就是分享,將禮物發送到世界各地掛有襪子的小孩房內。為了應付這天龐大的工作量,必須接受嚴格的訓練。大多數的人當然不會願意犧牲自己的時間,只為了得到小孩在聖誕節早晨的笑容。於是,從凡人之中挑選出擁有「分享心」是個很艱難的工作。

 

即使SANTA總部裏的高層也無法準確掌握,到底是誰在這數百年間毫無間斷地執行「凡人聖化」的工作,一般常見的論調傾向于「元祖SANTA」的神跡顯靈。

 

依照多數新進SANTA的陳述,他們在凡人世界最後看到的那個老人,形象與元祖SANTA一致。於是「顯靈說」得到更多的支持。但實際狀況,至今成謎。

 

 

卷三

 

父母從小對他的期望很高,淫穢SANTA也不負期待地表現出優秀的一面。頭腦聰明、有禮貌、從不抱怨別人的缺點、自律性高。不管父母幫他報名什麼課外輔導的才藝班,總是表現的可圈可點。讓人輕易地把他跟「天才」這兩個字,聯想在一起。

 

讀最好的小學、最好的國中、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學。似乎從來沒有經歷青春期的叛逆,淫穢SANTA朝著父母心目中的好小孩成長。以超標成績進入公務員體系,成為一個優秀的社會精英。直到適婚年齡,淫穢SANTA在父母的挑選中娶了有錢人的千金小姐,為仕途加分不少。

 

當淫穢SANTA還是人類的時候,他是地方政府環保局的副局長。過著一日復一日的進取生活,從來沒有懷疑過人生。即使共事的同僚並不喜歡他,他也當成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即使老婆從來沒跟他談過心,他也當成是「相敬如賓」。

 

直到一天,意外在網路上看到一張人妖和兄妹性交的照片,使得他的人生徹底翻轉。淫穢SANTA無法將腦袋中那亦男亦女的完美形象抹去,對於照片中兄妹歡愉且淫蕩的眼神無法釋懷。那是他前所未見、想像不到的神秘世界,他嚮往那個世界。

 

開始是迷上變裝。趁老婆不在家的時候,他提心吊膽地裝扮自己,戴上烏黑亮麗的假髮、將各式各樣的化妝品抹在臉上、戴上自己送給老婆昂貴的首飾,他穿著一件式的緊身禮服在鏡子前欣賞自己,套上連老婆都不曾穿過的狂野網襪。淫穢SANTA對於自己的美豔驚訝,用手機替自己拍下照片紀錄。最後逐漸演變成有計畫地上街,以那誇張地穿著到處搭訕各式各樣的男男女女,深入各種隱藏在城市角落的幽暗世界。

 

 

某天早上,淫穢SANTA發現自己的手機弄丟了。原來還一派輕鬆,想著要自己的屬下,趁午休空檔幫他到附近的電信公司買台新的回來。才想到手機裏頭滿滿的都是自己變裝的照片,更令人難以啟齒的,是那其中有自己和各式男女性交的不雅照。淫穢SANTA懊悔自己的粗心,整個早上都不在辦公桌前,沿著自己途經的路徑,一次又一次的尋找。

 

當他下午回到辦公桌前,卻看到自己的手機放在桌上,底下壓了一張手寫的信紙。內容大概是說,自己撿到了副局長的手機,深怕長官找不到而擔心,所以特此歸還。在信中,若有似無地提到自己看了手機內的照片,並將內容拷貝到自己的電腦中。平常跟長官不是很有互動,希望淫穢SANTA能夠參加晚上跟廠商的聚餐。一份文筆優美、用字準確、不卑不亢的好文章,內容卻是威脅和利誘。屬名的人是局裏面的一個小員工,名叫小劉,負責的業務跟資源回收廠商很有關係。

 

這件事情之後,淫穢SANTA就變成小劉的魁儡。不論小劉帶去跟怎樣的人見面,他總能表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成功地替小劉撈得不少的油水。優秀,簡直跟孩童時代一樣,各方面都表現的可圈可點。連小劉都不禁讚歎他,並且在政治利益中主動地與他分享。

 

「副局長您除了變態的嗜好以外,其實還挺能幹的。接下來,汙水處理的案子依舊需要麻煩您了!」小劉很有禮貌地說著。

「只要那些東西不曝光,這些事情也就沒什麼了!」

「是嗎?」小劉從口袋掏出一包昂貴的進口煙,替自己和淫穢SANTA各點了一根。

淫穢SANTA抽著煙,看著黑暗的星空。

「您為什麼一直沒有孩子呢?不喜歡女人?」小劉問。

「也不是,就你大嫂她避孕做得很徹底。」長官該有的口吻,淫穢SANTA還是懂的。

「很久沒做了吧!要不要去抱一下女人呢?」

 

 

一個灰色的星期五,從早晨開始太陽就沒露過臉。雨沒下,寒風不斷襲來。還在辦公室的路上,屬下就打電話過來。

「有什麼事情不能等我進辦公室再說嗎?」淫穢SANTA坐在公務車上,不耐煩地說。

「副局長,您能看到新聞嗎?」屬下在電話那頭焦急地說著。

「什麼新聞?」

「您包庇工廠的事情曝光了。不只這樣,週刊還拍到您上酒店的畫面,而且…而且還掌握了您…不雅…的照片。現在新聞上只是曝光一部分,黨那邊的人希望您馬上過去商討對策。」

淫穢SANTA頭腦一片空白,為什麼會搞成這樣?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長官,您聽到了嗎?」

「小劉呢?劉課長呢?」淫穢SANTA落水,也想拖個人一起走。

「他剛剛召開了記者會,現在新聞畫面上全是他。」屬下說得很急:「長官,我想…不好意思…我想你是鬥不過他的。」

 

淫穢SANTA的世界從最核心的部份開始瓦解,一片一片地崩潰。局長要他暫時留職停薪接受調查、鬧劇式地被羈押了兩個禮拜後釋放、黨中央定調要與他做切割,那些曾經包圍著他的人全都離去。就連好不容易懷孕的妻子都跑回娘家,留下一間空蕩蕩的房子。每天接受局裏的屬下、同黨的友人、檢方、媒體的羞辱和淩遲。淫穢SANTA的父母也不再接他的電話。

 

 

空無一人的房間,已經好長時間沒人整理,到處都是堆成一團滿布灰塵的雜物。平安夜的夜晚,淫穢SANTA吃著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冷凍火鍋料。隔天,聖誕節的一早,就要開庭。他突然感覺到難過,回憶起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選擇了錯誤的方向。眼淚沒辦法停止,心中的懊悔卻什麼也改變不了。

 

淫穢SANTA洗了個這輩子最長的澡,穿上自己最滿意的服裝,每根指甲都細心地塗上顏色。他決定明天出庭,要以最完美的姿態出現在大家面前。突然,一道亮光從牆上浮現出來,聖誕老人笑容和藹地看著他,伸出溫暖且可靠的手:「你願意成為SANTA嗎?」

 

 

PS:【SANTA六功】

 

只要不將頭頂上的聖誕帽脫下,SANTA基本上是永生不死的存在。但這樣還是無法保證送禮的工作順利。於是SANTA們必須接受「送禮」訓練。學習被稱為「SANTA六功」的超級魔法。

 

「SANTA六功」分別是:

.梅:「沒」的誤寫,能隱身,避開凡人視線。

.力:聚集力量,用於雙腳進行超級跳躍;扳開老舊窗框。

.葵:風中蜀葵,可空中飄浮,或使物體飄浮。

.死:睡。使目標沉睡,遇到忽然醒來的小孩時可以使用。

.麻:化為細長纖維,穿牆而過。遇到沒煙囪、窗戶的房間可以使用。

.士:從身體分裂出小精靈,協助送禮任務。大多用於引開凡人注意。

 

 

卷四

 

兩人聽完彼此還是人類時候的事情,都沉默不語。

骷髏SANTA那悲慘、毫無盡頭的人生;淫穢SANTA那詭異、荒誕不稽的遭遇,似乎都在對方的心中留下一些什麼。

骷髏SANTA:「當初為什麼要答應聖誕老人,成為SANTA呢?」

淫穢SANTA:「你知道我這個人,最沒辦法的就是拒絕別人了。」

語畢,兩人哈哈大笑。笑聲中,隱藏著對自己生命的嘲諷。

「其實,這個聖誕節之後,我不想回SANTA總部了。」淫穢SANTA說。

「其實,你一開始就這麼打算了?」

淫穢SANTA點點頭。

「可惡的傢伙!你不知道如果脫離的話,會被追殺嗎?」

淫穢SANTA還是點點頭,眼神裏面有些愧疚。

「經歷了那麼痛苦的人生之後,你還是想要當人類嗎?」

淫穢SANTA點點頭,淚珠大顆大顆地滾下來。

「現在你還是SANTA吧!」

「嗯。」

骷髏SANTA牽起淫穢SANTA的手:「至少今天晚上,好好地把希望和快樂分享給大家吧!」

淫穢SANTA興奮地抱住骷髏SANTA,眼淚鼻涕混在一塊,全都抹到了骷髏SANTA衣服上。骷髏SANTA從禮物袋中抓出一個禮物:「淫穢SANTA,聖誕快樂!」

淫穢SANTA拆開禮物,裏面是一組芭比娃娃,附有全套傢具的那種。

 

 

骷髏SANTA和淫穢SANTA到處發禮物,不管他是大人還是小孩,不管他是否有將襪子掛在正確的地方,不管他是不是信耶穌的。聖誕節的意義就是抱持著分享的心,將快樂與希望傳給大家。淫穢SANTA擔任SANTA五年來,第一次在聖誕節中感覺到快樂,讓他想起當初握住聖誕老公公的手時內心的溫暖。

 

淫穢SANTA發動「力」,使出超級SANTA跳躍,從平地直接跳上三十樓高大樓的屋頂上,還沒落地,就發動「麻」,讓自己的身體能夠穿越層層的天花板。穿透一戶戶人家的房子,將禮物分送出去。

 

骷髏SANTA則是發動「士」,讓自己的替身精靈在大街小巷中奔跑,將禮物投擲到附有煙囪的家裏。一邊跑,一邊發動「葵」,一步步踏上了夜空,黑夜裏的紅色衣服,讓他情不自禁的發出「呦呵呵呵」的笑聲。

 

正當他們歡樂地發送著禮物的同時,一個矮小的身影緩緩從天上落下。骷髏SANTA眼尖,一看到那身影,立即反應過來:「淫穢SANTA,小心! 從SANTA總部來了『超級精靈』。快逃!」

 

 

骷髏SANTA發動「士」,從體內分列出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的替身精靈。替身精靈無視物理現象,直接朝從天而降的超級精靈飛射而去。骷髏SANTA凝視著天空的變化,將「力」「死」集中在手上,準備應變接下來的任何反應,而這個時候,淫穢SANTA還沒有出現。

 

超級精靈,不負「超級」之名。面對突如其來的骷髏精靈絲毫沒有擔憂,一個側身,閃過一隻。手中早就準備好的「麻」是極具攻擊性,可以讓目標身體敞開大動的能量球。第二隻骷髏精靈與他擦身,身體瞬間被劃開大洞,形象蒸發在黑夜當中。替身精靈畢竟是SANTA從身體分裂出去的元氣,被銷毀的替身,使得在地面上骷髏SANTA吐了一大口血,腦袋像被拳擊手擊中那樣,突然一陣昏眩。

 

被閃過的第一隻骷髏從高空落下,屏氣凝神,想要從制高點無聲無息地擊落超級精靈。但超級精靈豈是省油的燈?一個巨大的「力」,加上毫無誤差的「葵」,讓超級精靈在空中,憑空向上彈射。一道金色的閃光,撕裂了骷髏精靈的身體。骷髏SANTA失去力氣,身上出現巨大傷痕。

 

 

超級精靈優雅地落在骷髏SANTA的眼前。近看,才發現超級精靈背上長出不符比例的手掌和閃閃發光的翅膀,臉上的可怕尖牙和紅色目光威嚇力十足。

「為什麼不好好執行送禮任務呢?」超級精靈一邊說,一邊將手伸向骷髏SANTA頭上的聖誕帽。「你們不死的身軀都是聖誕SANTA給的恩賜,忘記了嗎?聖誕帽拿下來,就會馬上死掉唷!你想這樣嗎?」

骷髏SANTA全身使不上力來:「可惡!」

「嗯…說粗話的SANTA,是不合格的SANTA唷!」超級精靈微笑,然後用腳將他踢翻。

「可惡!」骷髏SANTA大吼:「為什麼要犧牲我們,去成就別人的快樂!難道SANTA沒辦法快快樂樂的度過聖誕節嗎?」

超級精靈:「這個SANTA壞的好嚴重,看來應該重新洗腦。算了!洗腦好麻煩,摘掉聖誕帽,就重新投胎去吧!」

骷髏SANTA閉著眼,意識逐漸模糊。

「慢著!」淫穢SANTA站在超級精靈的後面,雙手握著六顆不同大小的黑色能量球,上面浮現著不同的漢字。淫穢SANTA似乎膨脹了數倍,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緊緊繃著。

淫穢SANTA說:「需要犧牲自己的分享,是錯誤的!絕……對是錯誤的!」

「SANTA最終技:梅力!葵死麻士……。」

六顆黑色能量球從淫穢SANTA的手掌脫離,像是離弓的箭。四面八方地朝超級精靈擊去,速度之快,範圍之廣。超級精靈展翅,卻還是來不及。六顆能量球轉化成紅橙黃綠藍紫六色彩紅,在小巷裏畫出軌道。在超級精靈的身上一同爆裂開來。金色的火光,閃耀了聖誕節的夜晚。

 

「沒事吧!不好意思,來晚了。」淫穢SANTA扶起骷髏SANTA。

骷髏SANTA微笑:「偶爾你還是會說出帥氣的話。」

淫穢SANTA臉紅,搔搔頭。

「你家看得到海嗎?」骷髏SANTA。

淫穢SANTA摸不著頭緒地看著他。

「我在想,如果要以人類身份活在世界上,有個看得到海的房子可以住,那是再好不過了。」

 

離兩人遠一點的地方。監視組SANTA,:「超級精靈回收任務失敗,請派人支援。離聖誕節結束還要半個小時,動作得快,否則就要等到明年了。」

 

再遠一點的地方。一個熟悉的聖誕老人身影,全身散發出白光,漂浮在空中,帶著和藹微笑的表情目睹這一切,他默默地說:「大家,聖誕快樂。」

 

再再遠一點的地方。另一組SANTA完成最後一家送禮任務。

孤狼SANTA拿起小朋友為聖誕老人準備的牛奶,喝了半杯,一聲不響地推給貓眼SANTA。貓眼SANTA笑著:「今年很順利,多虧你了。」

孤狼SANTA紅著臉:「少…少…廢話…了你!」

 

 

「如果需要犧牲自己的分享,那是錯誤的。」

 

PS:【超級精靈】

 

七百年前的聖誕節,元祖SANTA心血來潮搭著馴鹿列車出門送禮,卻一去不回。一時間,SANTA群龍無首,眼看即將瓦解。由元祖SANTA分裂出來的七個超級精靈,挺身而出,組織起優秀的資深SANTA,成立了SANTA總部(過去被稱為SANTA部屋)。

 

在那個「黑色聖誕」之後,聖誕節的運作就由這群「高層」全權掌握。超級精靈中的「黑彼得」被稱為精靈之王,樣貌越來越接近元祖SANTA。是實質意義上的接班人。有傳言認為元祖SANTA是被黑彼得迫害後離開,但實際狀況不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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