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太太

【短篇】藍太太 ◎万年

 

班上有個男孩,他總是拿著藍色圓珠筆低頭畫畫,於是大家叫都他「藍筆」。藍筆、藍筆喊久了,本名就忘了。藍筆除了畫畫,啥事都不做。不上課、不跑福利社、也不打掃。每天背著書包來,坐在座位上,一畫就是一天。等到下課鈴響,背著書包回家。

為什麼老師不阻止他呢?這要說起他的畫畫三階段。

 

第一階段,他還掌握手中的筆,能一邊下筆,一邊跟人聊天。第二階段,筆的意識自他手中脫離,說話變得緩慢且模糊,稍不注意就要被筆控制。第三階段,他完全失去自我,任由手中的筆指揮。此時的他已脫離這個世界,無法言語。

曾有老師受不了藍筆不聽課,強行叫喚處在第三階段的他。藍筆沒有意識,不接受召喚。老師惱火,把藍色圓珠筆從他手中拔出。頃刻間,藍筆像斷了電似的向後彈飛數米。倒地後狂翻白眼,狂吐白沫、狂顫渾身。

從此老師們默默接受除了畫畫啥也不幹的他。

 

他的畫很簡單,只有藍色。短短的柔軟線條一筆筆組成人的面孔。無論是畫在課本段落夾縫,還是廣告傳單背面,都只用藍色圓珠筆、只畫人臉。不屈不饒地畫著,畫乾筆芯,再換一隻。

 

他畫的最多,是張不認識的臉。年約二十五歲的陌生女人,絲絨般的過肩長髮、眼角有顆淺淺的像淚的痣。不同角度、不同表情、不同盤發方式,似乎陌生女人就在他的眼前,真實存在。同學好奇問女人身世,他解釋:

「她是我未來的太太,現在二十五歲。等我二十五歲會遇見她,和她結婚。我畫她,是為了留下記錄,讓她知道我從前就深愛著她。」

男孩長得比其他同學高大,樣子像大人。所以當他說些神奇的話,一般情況下都被信任。但這次的發言還是把大家嚇壞。他才十五歲,愛上一個大自己十歲的虛構的女人,實在荒謬。

 

有段時間,他的畫中不斷出現班導師。同學們問他:「班導師怎麼了?為什麼一直畫他?」

他說:「班導師要結婚了。」

同學們問:「跟誰?」

唰唰數筆,畫出訓導主任的模樣。大家怎麼能相信!訓導主任可是有家庭的人。

之後不到兩個月,訓導主任遭遇重大車禍。老婆當場被撞破腦袋,他則是撞斷雙腿。住院期間,班導師代表學校,不斷去探望他,日久生情,最終兩人步入婚姻殿堂。正如藍筆的預言。

 

在藍筆的背後,確實有什麼神秘的東西存在。

沒人懷疑藍太太(我們給陌生女人取的外號)只存在他的妄想中,相反的,大家堅信他們會在十年後相遇,並走入婚姻。

 

沒想到,他在二十五歲那年,為了拯救被搶劫的女子,被歹徒刺死街頭。

班上同學聽聞噩耗,紛紛從各地趕往靈堂致意。

發現 「藍太太」就在人群之中。原來「藍太太」就是他所救的女子,絲絨般的過肩長髮、眼角有顆淺淺的像淚的痣,就是從畫中出來。女人為報答藍筆的救命之恩,要求他的父母成全,讓他倆冥婚。

 

那年藍筆二十五歲,和三十五歲的藍太太完成了婚禮。和預言一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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