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拇指摔跤魔

【短篇】拇指摔跤魔 ◎万年

朝會上,大腹便便的校長提醒所有同學。最近學校周遭不安寧,有個鬍渣大叔在圍牆邊鬼鬼祟祟地徘徊。聽說,他會突然抓住落單小學生的肩膀,詭異地問:「來玩吧!來玩拇指摔跤吧!」校長激動叫喊著,雙手在空中揮舞,像溺水的人。十分可怕,真的十分可怕!聽說隔壁學校已有同學遇害,被害者大拇指被硬生生按斷,現在還躺在醫院裏接受治療。手指骨折,總會復原,但精神受到的損傷或許永遠好不了了。

「不過!!!」校長大吼一聲,不少同學嚇得跪倒在地:「我們已經拜託警察,讓他們加強學校周遭的巡邏,儘管放一億兩千三兩百萬個心!同學們切記,放學後結伴同行,不跟陌生人說話。」

校長的話在同學之間引起極大的恐慌。各種流言蜚語四起,有人說「拇指摔跤魔」有極強的指力,會壓爛你的手指,從血肉模糊中抽出動脈,當做吸管呼嚕嚕吸血。有人說「拇指摔跤魔」會拉著你的手,緊緊按住你的拇指,將靈魂從指尖拖出,丟入幽暗的摔跤空間,永遠無法逃出。還有人說「拇指摔跤魔」善變化,能隨心所欲變成小學生、老師甚至校長的模樣,混跡在學校中,窺視所有人的拇指。

恐懼本身遠比恐懼的對象還令人恐懼。

那段期間,恐懼像鬼魅般,籠罩整座校園。連膽子最大的同學都很害怕。許多人下了課不敢到廁所去,以至於每節課都有人哇哇大哭,憋不住,屎尿噴灑在座位上。

我向來愛睡,那段期間,我依然故我地睡遍每堂課。

有天睡的特別香,一覺醒來,才發現早已放學多時,空蕩蕩的學校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有點生氣,憤憤地抱怨著那些沒有同學愛的同學。太陽初落,路燈啪眨啪眨亮起。照亮了蹲在黑暗街道中央的中年男子。趁著路燈,我看清他滿臉鬍渣。「是……鬍渣大叔!是拇指摔跤魔!」我很害怕,轉頭就跑。中年男子體力好,三兩步就把我緊緊抓住。他說,他詭異的說:「來吧!來跟我玩拇指遊戲吧!」我推開他,奮力往前跑走。本以為他會吃我。沒想到,聽見他哇哇的哭聲在街道中央回蕩。

他說:「我不過是想玩拇指遊戲,為什麼你們見我就跑?」

我頭也不回的跑,伴隨著他哀怨的喘息,滄桑的哭嚎,我跑著,一路跑回家。

隔天。聽說拇指摔跤魔又殺了一個人。大家繪聲繪影地描述所有細節,似乎人人親眼所見。可是我明明才是在那邊的人、可是我明明還沒死。他們描述的越加真實,我越是懷疑那些關於拇指摔跤魔的傳說都是穿鑿附會,都是假的。

上了國中,在一次的歷史訪問中,進行故鄉附近的田野調查。

原來被稱為拇指摔跤魔的那個人,是附近一個從事鐵窗工作的男人。他曾經有一個可愛的兒子。兒子每天都吵著要和他玩拇指摔跤。他忙,於是每次都拒絕。一次,在他拒絕了兒子之後,兒子生著悶氣跑到馬路上,竟在轉眼間被疾駛的汽車撞死。從此之後他就瘋了,到處找小學生玩拇指摔跤,試圖彌補曾經犯下的錯誤。

至於拇指摔跤魔的結局是什麼?眾說紛紜。有人說看見他在寒流來襲的清晨,衣不覆體地倒在臨街的騎樓,凍死。有人說他不小心跌落水溝,摔破了頭,流血過多而死。有人說他離開了這座小鎮,往山的那邊去了。

不管他最後去了哪裡。我想那裏都有他的兒子正在等著他,要和他來一場拇指摔跤。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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