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綠人

【短篇】小綠人 ◎万年

 

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過小綠人?

斑馬線旁,隨著綠燈亮起,一個由LED像素組成的小人會神態輕盈的原地踏步。步伐是愉悅的、頭腦是左搖右擺的、雙手是在空中甩動的,那份活潑傳染給正在趕時間的通勤族,宣告著:「當個小綠人是全世界最好的工作!」

 

那段期間。我總是遛狗,會在十字路口和附近小區的鄰人攀談。他們也養狗,所以有話可說。認識之後,才知道,原來他們也不是自願遛狗。住在橋另一邊的胖子,他總是走的老遠,為的就是在路上買一些宵夜,結婚後老婆總是要他減肥,不讓他吃飽。所以他總是假借遛狗的名義出來吃東西。

另一個瘦子,他住的是群租房。房東和他們住在一間屋裏。說也奇怪,房東允許他們養狗,卻不允許他們在屋子裏面吸煙。

他們問我,那你呢?我看看狗:「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出來散步。」

瘦子說:「糟了糟了,你這種狀況是最糟的。你厭惡你的生活的全部,找不到可以恨的點,但其實生活對你來說,全部都很糟糕。你自己沒有注意到,但的確如此。」

 

或許真被瘦子說對了。我工作比他們好,學歷比他們高。一個月所領的收入或許是他們的綜合。但我並不快樂。妻子很可愛,貸款也順利的繳,一年還能出國兩三次。不知道為什麼,我還是覺得很糟糕,這一切,就像玻璃櫥窗上的倒影。伸手出去,什麼也拿不到。

 

我在半道買了啤酒,邊走邊喝。手上的狗繩不知道何時鬆開的,狗已經消失無蹤。我搖搖晃晃來到倒數計時的交通燈號下面,即便大半夜,小綠人還是愉快地走著。

我很生氣的揮拳,打在小綠人上:「你別再走了!你別再走了!」

我情緒失控的大哭起來,最後跌坐在地上。

突然間,一個尖銳的聲音傳入耳中:「我們誕生在這個世界上一定是有意義的,這個世界需要我們。我們如果發現了自己的天命,就要好好的擔負起這個責任。」

我:「如果每個人都是為了天命而生。那為什麼我們還有思考的能力?為什麼我們還學會懷疑這個世界,懷疑自己?」

小綠人:「如果一出生就讓你當小綠人,你會認為這是極權壓迫。但讓你嘗試了不同的世界,你最後還是會聽命自己的內心,選擇符合自己天命的生活。」

我:「你是自願當小綠人的嗎?」

小綠人:「是呀!」

我:「當小綠人累嗎?」

小綠人:「沒有什麼不累的選擇。」

我聽了小綠人的話,覺得豁然開朗,一陣春風拂面,酒醒了。這時,我家那條笨狗也傻傻的朝我跑來。

我說:「謝謝你!小綠人」

小綠人一閃一閃:「快過去吧!就要紅燈了!」

 

我拉著我的狗,小跑步穿越斑馬線:「謝謝你小綠人,再見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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