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神】10.緋草人

【自殺神】10.緋草人 ◎何尾妹

 

魏永海回到台灣,關於貝李塔的生平並沒有什麼太多斬獲,卻意外發現被李塔和游家一直以來都有頻繁的往來。游世宇透過幾個下屬的帳號每個月都會錢給貝李塔,貝李塔的家人似乎早就遺忘有這個兒子般,對他的失蹤絕口不提。

鄰居對貝李塔的印象很深,擁有黑色瞳孔的混血白人總是讓人留下特殊的印象,況且貝李塔身上散發出來的貴族氣質和凡事講求美的舉動常引人側目。一個長再廣場上表演的雜耍藝人看到魏永海手上的照片,想了一下才說:「我之前還蠻常看到他的,已經過了好幾十年了。他的模樣只要看過一眼就不會忘記。根本就是美的化身。」

魏永海也發現了一些貝李塔創作的繪本故事,那內容多是幼稚的童話。劇情鬆散、人物個性不明,創作跟他本人幾乎搭不上邊,充其量不過是熱血十足的年輕創作人所為。魏永海在貝李塔高中同學那裏找到三本這樣的繪本創作,通通翻拍成電子檔保存下來。

回到台灣的飛機上,魏永海反覆看著那三個故事,直到睡著。夢裡,他變成故事裡的獵人,假王子和白爵士來到他的面前,臉上帶著狡詐的陰謀。他們對他說:「加入我們吧!讓我們打倒最後三人。」

這個故事,叫做「眼淚」。和游又琪大學時代所編的舞臺劇碼有許多雷同的地方,但是整體的架構較為鬆散,人物也幾乎都是同聲說話,沒有個性。

 

賴君天的手機沒有接,公司和住家也都找不到他的下落。魏永海撥電話給介紹自己給賴君天認識的朋友。朋友接了電話之後言詞閃爍,好像從來不認識賴君天一樣。

魏永海:「是不是被游家知道我的行動,所以賴君天被藏起來了?」

朋友在電話那頭,沉默嘆氣。回答的言語十分簡單短促:「不,不會是那樣的。」

魏永海:「他消失了!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消失的不只賴君天。原本住在豪宅裡的游玉芳也不見了,司機和煮菜的婦人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魏永海到澳洲去的這個禮拜內,豪宅已經住了另一戶完全沒看過的人家,一家四口,非常和樂的模樣。

看來是拿不到應有的報酬,找不到賴君天,他對魏永海的委託工作算是完全結束。魏永海不是個有強烈正義感的人,他不是為了解開陰謀或伸張正義才幹這一行。雖然有點猶豫,魏永海和賴君天失聯後卻再也不著手調查原本排定的行程。

賴君天給他的錢很多,就算不工作也還能再活兩三個月。魏永海沒有妻子和小孩,沒有工作的日子他就到健身房去練身體,晚上會坐在釣蝦場的池子旁釣蝦喝啤酒。因為從事偵探工作,他幾乎沒有朋友。沒有工作,他就什麼也沒有了。賴君天委託的游玉芳案子,就像永遠沒有解答的燈謎。魏永海雖然不再調查些什麼,卻常常因為夢到那些細節而驚醒。「或許沒有錢拿,我也該解開貝李塔的面目嗎?」魏永海不只一次這麼思考著。

 

 

比平常還要熱鬧數倍的小巷弄。高處的樓頂零散地站了幾個配有真槍實彈的安全人員。警車開道,接著是坐在白色廂型車裡的隨扈人員,各個都是有實戰經驗的練家子,被包圍在中間的是前來視察的市長,帶著眼鏡、梳油頭的政治人物,一臉冷靜地坐在高級轎車裡,看著液晶螢幕裏的衛星電視。大批的媒體早就在預定的地點,停好SNG連線車,扛著黑色攝影機的攝影師、美麗的播報員和隨行工作人一組大概五個人,各大報社和新聞台舉著印有公司商標的麥克風,引頸期盼市長的到來。

坐在市長旁的是史百信,市長的助理。他一邊唸誦著今天來訪的目的和接下來的行程,一邊被液晶螢幕上的畫面吸引。市長看著學齡前兒童最愛看的電視,眼角露出笑意,表情卻還是冷靜。

市長習慣性的摩擦雙手:「百信呀!你知道嗎?」

市長的魅力在於他能精準的記得只有一面之緣的人臉和姓名,並且在一瞬間看穿他的個性和應該存在的社會地位。史百信對於能夠服務這樣一位大人物又驚又喜。他戰戰兢兢地說:「是。」

市長用手比著螢幕:「我孫子非常喜歡看這個唷。卡通頻道。三個擁有相撲身材的大胖子警官專門打擊那些詭異的罪犯。很有趣是吧?」

史百信點點頭:「是的,非常有趣。」

市長笑著:「人們對於這種不可能存在的東西都有特別的喜好,或許年紀越來越大,就會漸漸忘記這種不可能存在的感覺。但是真正能記住這些的,才會是頂尖的人。因為頂尖的人總是在創造不可能呀!」

在轎車裡,幾乎感覺不到車子正在前進。到底是前進還是停止在車內無法分辨。隨扈人員穿著輕鬆的唐裝,手上拿著特殊頻率的通訊器,輕輕敲著玻璃。市長把玻璃降下來,隨扈人員說:「我們已經到了。」

窗外能夠看見站在街道旁的民眾和汗流浹背的媒體。市長把卡通關掉,拍拍史百信的大腿:「我們走吧!」

 

這次視察的目的很簡單,因為選舉將至,除了和同屬一個黨的基層管理人員交流,也藉著和民眾交流鞏固一些本土的力量。那些穿著汗衫滿臉愉快的黝黑民眾一直以來都是黨的支持者,他們並不要求多麼崇高的政治理念或實際作為,只要政治人物肯到他們生活的街道上看看他們,一切似乎都非常的完美。

市長以徒步的方式進行掃街拜訪,隨扈人員站在他的四面八方,媒體和民眾擠成一團。熱心的店家端出好吃的食物端上來給市長,市長的表情跟在車裡完全不同,換上一張充滿慈悲笑顏的臉,那張臉將會被記住、被歌頌。這也是他必備的武器之一,和善的外表。

人潮湧擠,不遠處還有人鳴放鞭炮。媒體則是追問他對這次選舉有幾分把握,是否有話對同黨出來競爭的候選人說呢?閃避人群交給那些隨扈人員,市長努力維持笑顏,一步步地往前走。

來到一家打鐵廠,廠裡的員工和老闆都笑著歡迎。民眾和媒體的氣氛到達高點,大家都要市長挽起西裝袖子,表演打鐵給大家拍照。市長笑著照辦,一手拿著鉗子夾住熱呼呼的紅鐵,另一手舉起鐵鎚,輕輕地敲了幾下。所有人熱烈的鼓掌。

站在制高點的安全人員都配著真槍實彈,由於配屬的範圍很大,市長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保護當中。突然人群裡擠出一個操著標準北京話的老榮民,很明顯的為了所屬族群不同而大罵著,市長見狀依舊保持微笑,放下鐵鎚準備離去。老榮民幾乎是穿越了重重人群和媒體的包圍,和市長中間隔了十公尺左右的距離。

市長正要低頭離去,突然感覺一個東西朝他砸過來。原來老榮民手裡握著雞蛋,離市長最近的時候奮力投出。市長被雞蛋一砸,頭頂留下黏稠的白黃蛋液。幾個民眾激動的毆打老榮民,市長依舊保持臉上笑容:「大家不要激動,表明自己政治立場是一件合理的事。況且我也沒有受傷。」

現場一片混亂,老榮民被人潮推擠,拳頭和鞋跟落在他的身上,老榮民幾乎沒有反抗的幾乎,就這樣昏厥過去。

 

 

史百信站在病房外,隨扈們懶洋洋地聚在一起抽菸。助理和隨扈人員雖然都是市長身邊的人,但穿著唐裝的打手們和史百信好像有一股天然的隔閡,不管怎樣都無法順利交談。醫院的白色走道上,史百信保持嚴肅地站在病房門口。

醫生帶著四、五個醫學院的學生步出病房,像一隻冷峻的部隊快速通過史百信的面前。媒體們對於市長被蛋砸到之後躺在病床上似乎沒有興趣,病房的位置比較隱密,除了他和隨扈人員外,走道上只有踩著高分貝腳步離去的醫生群。

史百信打開病房們,看到兩個穿著護士衣服的妙齡女子坐在市長的床上,市長神精氣爽,一點異狀都沒有。反倒是那兩個妙齡女子身體不舒服的樣子,不斷扭動自己年輕肉體。整個畫面似乎攏著著紫色迷霧,彷彿光榮腐敗羅馬時代的貴族床上躺著妙齡女子,那一切都散發出腐敗的味道。

史百信站在門邊,盡量不讓自己目光落在女子身上:「市長身體還好吧?」

市長爽朗的笑著,原本整齊的油頭變成雜亂的短髮,似乎才洗過澡。他說:「沒什麼大礙,卻也偷到一天休息。真是非常愉快呢。」

史百信搭聲:「是呀!非常愉快。」

市長說:「對了,幫我鎖上門。我有件東西要給你看。」

史百信把門鎖上,站在原地不解地看著市長。

市長用手指了一個方向:「你就坐在那邊吧!好好看唷。」

史百信坐在一個柔軟的椅子上,不太了解自己這個詭異的上司到底要給他看什麼。

市長抱起離他比較近的妙齡女子,非常有技巧地把她翻倒。妙齡女子頭下腳上地趴在市長身上,市長暴力地扯開女子身上的護士服,露出裡面性感的火紅色內衣和丁字褲。史百信對這突然其來的畫面嚇了一跳,市長非常享受地舔食著這年輕的美妙肉體。妙齡女子輕柔地發出舒服的聲音。另一個女子站在床邊緩緩脫掉自己身上的衣服,那速度非常的緩慢,像是刻意慢動作那樣的擴大每一個細節的複雜度。立起白色的領子,從第一顆釦子開始解開,一直道裙擺下的最後一顆鈕釦,花了相當久的時間扭曲自己的肉體。胸罩、內衣和絲襪的款式怎麼看也不像是正常的護士。

像一場可怕的儀式。市長漸漸被扒光,太陽從大片玻璃窗照在他們的身上,史百信一動也不敢動地坐在位置上。他們開始性交,激烈地性交。市長喘息著,用手掌拍打在妙齡女子的臀部上,兩個妙齡女子露出第一次交媾的表情,非常非常享受地聲吟著。史百信好像就這樣離開這個地方,卻發現市長的眼光不斷停留在他的臉上。市長的呼吸聲,那肉體激烈碰撞的聲音。隨著目光,似乎完整地傳送到史百信的感官知覺。他有一種被強暴的感覺。

妙齡女子在床上展露出性慾之神的舞蹈,市長則是握著權力的法杖,在白色的病床上演激情,那個畫面就像隱喻一樣,如此的激烈、如此的嘲諷、如此的令人害怕。

 

 

夏軍剛和史百信在大學時代是室友,兩個雖然不同系,卻因為都喜歡養魚而交好。他們所謂的養魚,絕對不是到夜市撈幾隻被染色的螢光大肚魚回來放在珍珠奶茶的杯子,而是真正的養魚。從水族館裡買魚苗和水草回來,連用水都非常講究。他們幾乎什麼品種的魚都養過,常常兩個人在水缸前看著那自成體系的大小魚類渡過好幾個小時。史百信學的是政治,夏軍剛則是法律系。他們都從評價很高的高中畢業,順利的考上這所全台灣最好的大學。

史百信的個性比較內向,父親是個熱愛政治的人,當過里長、民意代表和立法委員。在當地的聲望很高。父親對他的期望也非常的高,尤其花了不少心力著重在教育的部份,無論是補習還是家教,在史百信還沒感覺過缺乏前父親就一一幫他準備好了。對史百信來說,未來或許不重要,但是能夠聽從父親意見一步一步來到這個地方,這或許就是一種幸福。

夏軍剛則是一個外向的人,雖然本身喜歡政治,卻因為家裡的反對而轉攻法律。大學時代拿的是家裡的錢生活,所以他並沒有什麼怨言。但當他們兩個見面的第一天開始,夏軍剛就常說:「有一天,我一定要當政治家。」他充滿夢想,即時在真實生活中處處的阻撓,他總是認為有一天可以熬的過去。

這樣的兩個人,從大學畢業到不同的學校深造,出了社會後的際遇也大不相同。對於走政治沒有太大熱誠的史百信朝著政治家之路前進,並不想走法律的夏軍剛成了開業律師,一邊工作一邊還在準備考試,希望能當一個大學教授。

 

史百信離開醫院,那詭異的畫面,市長和兩個妙齡女子在病床上以一種絕對稱霸的氣勢交媾著。他感覺頭昏,覺得被侵犯。難道這就是政治嗎?他不常這樣去思考一件事,但這樣的震撼使他不得不去想像自己的未來。他總有一天也會躺在病床上,利用自己擁有的權利和年輕女孩子性交嗎?

夏軍剛坐在露天的咖啡座,等待和他預約的客戶。但是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小時,對方卻還沒出現。他在這時看到了史百信。

夏軍剛對著兩百公尺外,等著號誌亮起綠色的史百信:「史百信!」

史百信先是愣了一下,緩步走向夏軍剛:「軍剛?」

兩個擁抱,然後坐下。互相寒暄了幾句,史百信不忙,夏軍剛也有充裕的時間和他一起聊天。

史百信說:「這麼久一段時間沒見了,最近還好吧?」

夏軍剛笑著:「一邊處理事務所的事,一邊還要準備考試。沒有時間交女朋友呢!」

史百信點的咖啡這時候才到,他默默著撕開糖包:「還養魚嗎?」

夏軍剛:「已經沒有以前那麼瘋狂了,只是在工作的地方擺著簡單魚缸霸了。」

史百信:「你一定都沒變,這麼暢所欲言。」

夏軍剛:「你也是沒變,問題還是一大堆。」

 

 

史百信和夏軍剛喝完咖啡還是不想回家,兩個人相約到附近的酒店去喝酒。乘著興頭,兩個人感覺像是回到大學時代那樣的熟稔,所謂的知己或許就是這樣,不管兩個人隔得再遠、不論時間過了多久。話題都能源源不絕地湧出,從國際大事到私人的近況,他們怎麼聊都沒有結束。

夏軍剛趴在桌上玩弄著酒杯,喝酒功力較差的他,每次喝酒都喜歡趴在桌上,就算這樣突然睡著也沒人會發現。他說:「你這個死老百姓。哈哈。」

史百信很訝異夏軍剛還記得這個綽號:「喔,你還記得呀?現在想想,這個綽號還真適合我呢!」

夏軍剛:「有綽號的人比較幸運,當時在社團,你不也一下子就被記住。已經快要畢業還有人叫我死老百姓旁邊那個呢!」

史百信紅著臉笑著,腦袋還是清楚:「比死老百姓還要不值得一提。哈哈。」

酒店裡到處都有人大聲吆喝,他們的音量雖大,卻還是被那吵雜混亂的背景蓋過。他們大學時期就喜歡相約到這種地方喝酒,一邊說著哪個女生很正,一邊說著哪個老師很討厭。他們總是互相揶揄,當作是一種羞恥心的訓練。

 

夏軍剛趴在桌子上說:「你應該看過不少政治人物私底下醜惡的嘴臉吧!在背後其實對什麼事情都不在乎,只考慮到自身利益。卻總是有辦法頂著笑臉,光鮮亮麗地站在大家的面前。」

史百信:「或許這樣的人才有資格掌握權力吧!我呀!完全沒有這樣的能力,怎麼學都學不來。」

夏軍剛幾乎爬不起來,講話的間奏大聲咳嗽,似乎隨時都會吐出來:「政治呀!管理眾人之事,哈哈。剛開始的聚落,為了保持優秀的人種和團體的和平選出最厲害的人當王,王呢!卻為了能讓自己的家族壯大不斷擴充自身權利。他們累積財產,怕自己餓死;他們累積女人,怕自己絕後。政治人物呀!王呀!都是一樣的,為了擴大自己的慾望不斷地做出多餘的舉動。你看我們,累得半死賺點小錢,偶而喝喝酒就很快樂了不是嗎?」

夏軍剛就是喜歡高談闊論這類的事,喝醉的言論顯得比平常更加破脆,不知所謂。史百信點著頭,隨著酒入腹,頭腦也開始昏昏沉沉。他已經有多久沒有這種感覺,喝醉,似乎也是對這種無謂生活的一種反抗手段。

史百信說:「你還想走政治嗎?參選還是什麼的。」

夏軍剛趴在桌子上笑,整個桌面都在震動:「傻子!我這樣最醺醺的三流律師,無黨無派的怎麼參選?浪費錢。」

史百信:「人生還是開心最好。」

夏軍剛紅著臉,似乎有點難過:「人生還是開心最難。」

史百信舉起酒杯,把底部壓住夏軍剛的耳朵:「我們來乾杯吧!」

夏軍剛把頭抬起來,一臉要吐:「敬啥?」

史百信沒有猶豫:「就敬很難很難的開心人生。」

 

 

如果他不是偵探,是否還會如此固執地追求一個被刻意隱瞞的真理呢?如果他擁有朋友、家人,他是否還會不顧一切地只想要揭開游家的秘密呢?這些問題他都不想去思考,只是像個少年,憑著一股傻勁想要了解某些事情。這或許已經跟他完全無關,委託人賴君天已經失蹤。這或許是自討苦吃,他必須支付額外的調查費用和車錢。但他覺得這次和以往不同,在那背後有一個自己不了解的東西,正在默默支配著某個領域的世界。

 

目前查出來的有。游玉芳在他去澳洲的兩天後就搭著飛機到英國去,住再游世宇一個友人家中,那人姓謝,是退休的警界長官,擁有年紀跟游玉芳差不多的女兒。游玉芳在台灣通姦的對象就是每天負責載他們進出豪宅的司機,司機被解聘前曾收到一個洪姓男子寄給他的勒索照片,那洪姓男子自稱是魏永海的同事,賴君天的消失跟他有關。

還不明白的事情。貝李塔的居住戶籍仍就在澳洲,沒有任何出境的紀錄,卻有將近二十年的空白證明他不在澳洲。貝家在澳洲是華人大家族,在美國和南歐都有他們親戚,這幾個點也沒有發現貝李塔的行蹤。游世宇為什麼要隱瞞賴君天關於游玉芳的事情?游世宇和貝李塔的關係又是如何呢?

他打算朝兩個方向去調查,一是關於那個和賴君天失蹤有關的洪姓男子,洪學文;一是游世宇的交友動態和貝李塔的關係。

 

洪姓男子似乎是虛構的人物。他所使用的電話號碼是一名林姓婦人的名字登記的,恐嚇信件上的地址是日本北海道,而信件上一枚指紋都沒有。關於那間隱密的餐館攝影機照到的身影模糊無法辨識,洪學文似乎非常習慣躲避攝影機,連一次正面照到臉部的畫面都沒有,桌上被吃完的餐盤和刀叉也沒有任何指紋。最可疑的是台車,攝影機上照到的車,連車牌和車款都非常清楚,卻一點點那車的資料都沒有,簡直就像是自己在家努力把鍋子融化之後手工打造出來的汽車。攝影機只照到車子駛入餐館,卻沒有駛出的畫面。

越是循著這條線調查,魏永海就越是沮喪。

反觀對游家的調查就輕鬆多了。游家是台灣排名前一百大的企業,所包含的商業活動非常寬廣,游世宇雖然年紀以大卻時常出入公眾場合,他的身影似乎就是公司的招牌,只要見到他,股價就不會下降。調查有關於他的集團大大小小就有超過六百家,每一家的互動都十分頻繁。這其中就更可看出為什麼他非得把女兒嫁給賴君天,其他人不具備娶她女兒的條件嗎?這其中必有玄機。

游世宇每個月都會匯錢給貝李塔,貝李塔的帳戶所在地是台灣,但是真正持有人是一個同名同姓的六十歲老翁。這老翁會把戶頭裡的錢匯三分之二到瑞士銀行,但到底是哪個戶頭就查不到了,因為瑞士銀行的保密做得十分完美。

 

魏永海持續調查這兩條線,幾乎就要放棄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震撼的畫面,那是活生生的人類獵殺行動。

 

 

留著絡腮鬍的魏永海,身體就像一頭公鹿,手臂粗壯舉止卻很有禮貌。因為長期跟上流社會打交道,他跟一般的偵探不同。懂得人情世故、過分貪財、除了工作外沒有與人私交、工作效率很高。濃密的黑色毛髮幾乎遮蓋他的臉,眉下的眼睛有神地閃耀著。他監視著原本是賴君天家的豪宅。

賴君天消失後,游玉芳也離開了豪宅,隨即搬來的是一家四口的美滿家庭,男女主人的年紀跟賴君天差不多,一雙男女看起來像雙胞胎,都還不滿十歲。他們生活品質頗高,卻沒有專屬的司機和傭人,女主人每天下午都會在門口等小孩搭娃娃車回到家門,男主人很固定地八點下班。這樣規律的生活,似乎正在等待什麼發生,他們臉上那空洞的笑容,似乎曾在賴君天的臉上出現過。

 

那個晚上,魏永海依舊睡在車裡,就在能看見豪宅的對街。男女主人似乎發生了口角,雖然聲音很大,卻聽不到在說些什麼。女主人哭著奔到樓上去,抱著兩個小孩走出門,踏過草皮後在路上招了一台計程車。男主人似乎非常懊惱,坐在客廳裡喝酒。魏永海把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大約二十分鐘後,一個氣質很好的老先生把車停在門口,下來敲門。老先生的臉龐很英俊,散發著成熟男人的氣質,臉上一層薄薄的白鬍渣,在黑夜裡發亮。頭髮和衣著都很講究,穿著一襲電影才會出現的白西裝,手上還拎著英式禮杖。魏永海不知道他是誰,關於男主人的資料他應該都已經調查非常清楚才對,對了確認,他還拿出筆記本對照那些人名所擁有的臉孔。這爵士般的男人並不在男主人的交友圈內。

老男人走進房內一分鐘,附近的巷道開始騷動。黑暗中,有兩個中年男子以誇張但外行的姿勢互相掩護前進,目標似乎就是豪宅。兩個人手上都拿個槍,從臉來判斷,似乎都是長期坐在辦公室的有錢人,他們笨拙地前進,貼再窗外窺看裡面的一切。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老男人面對著窗,似乎利用手勢在打什麼暗號。手勢,一舉令下。兩個男人一左一右交叉射擊,槍管似乎都裝上高級的滅音器。魏永海的距離很近,卻沒有聽到槍聲。

男主人倒下,老男人拿起豪宅裡的電話往外撥出去。其他兩個男子好像非常興奮,愉快地翻弄著男主人的屍體。

 

眼前的這一切實在發生的太突然,好幾次都差點喊叫出來。魏永海坐在車裡,利用長鏡頭的相機捕捉到許多張照片。他從沒看過這樣的場面,簡直就是活人的狩獵,額頭上樓下幾滴罕見的汗。他打算不動聲色,躲在車裡看完這發生的一切。難道這就是賴君天娶游玉芳的真正的陰謀嗎?如果賴君天沒有消失,被擊斃的人可能就會是他?似乎,一切開始兜合在一起。

黑暗的街道,現在的時間大概是凌晨兩點或三點。一台佔據了街道寬度的大卡車駛入社區,那裝備簡單的卡車,就像躲避房租的人家在深夜找來搬家公司,突兀地出現。卡車停在豪宅前,老男人和兩個中年男子招呼著車上的兩人,要他們把豪宅內所有東西搬光。那熟練的身手,似乎沒有一件東西需要好好保留,一行人跳上跳下,豪宅內的東西被粗魯地拋扔到卡車車廂裡。過了大概兩個小時,所有人才離去。留下空蕩蕩的豪宅和男主人的屍體。

魏永海把這全程記錄下來,才探頭觀察離去的卡車和老男人開來的轎車,正準備發動引擎離去時,一個光頭高壯的男人提著插著鐵棍著水泥塊,強力地敲擊在駕駛座側邊的玻璃。魏永海根本沒料到,也完全無法防禦。水泥塊被暴力擠入車窗,玻璃碎片噴灑在魏永海的身上。雖然感到些許刺痛,但他並沒有受傷。趁亂,他摸出藏在座位底下的軍刀。轉身要刺像光頭男人,才發現。男人拿著槍對著他笑,微笑嘴唇發聲:「你真幸運呀!」

「碰!」

一陣疼痛,魏永海昏厥過去。

 

 

選舉,改變了城市的面貌。本來無趣的、功能性的街道立面被掛上各式各樣的人頭紙板,人頭下面有一排名字和號碼。歸屬於不同政黨的候選員擁有不同的顏色,或紅或黃或綠,就是不認識字的長輩們也能從顏色和那被放大的人頭認出自己支持的對象。到處都有候選人在請吃飯,比較囂張的團體還會免費發送肥皂組合,肥皂底下藏著用紅包裝起來的千元大鈔。

到處都有政治狂熱份子拉著布條為自己喜歡的候選員加油打氣。候選員們沿著街拜票,穿著製作簡陋的制服,手裡揣著印有政見的小卡片遇人就發。他們就像糟糕的推銷員,敲鑼打鼓地只想引人注意。

 

史百信不是很喜歡這樣的場面,吵鬧和煽動的情緒似乎隨時都會爆發衝突。他最受不了政治這個圈子的一件事莫過於就是選舉時的造勢活動,大量的人潮從四面八方來,拿著加油的瓦斯喇叭或加油棒,其實根本就沒有認真地把政見發表內容聽進去。周圍還引來了不少的小販,不管是賣臭豆腐還是熱狗的攤子應有盡有。黨裡面的大老還會坐著黑頭車從小路到台上,什麼都還沒搞清楚就開始宣佈自己下一任的目標。

混亂,混亂到史百信完全無法忍受。

 

這不過是立法委員的造勢大會,離市長選舉還有將近一年的時間。同樣擔任市長幕僚的幾個前輩在會議上侃侃而談。一個頂著過時卷髮的女孩子說:「這造勢對市長有幫助,正是下一次選舉的前哨站。能不能成功,就看這次黨取得的席次。」

她的聲音很尖,動作也很激動。從大學時代他就跟在當時還是議員的市長身邊,當時是義工,現在已經是團隊不可或缺的帶頭角色。

市長坐在會議桌的那頭,慢慢吞吞地吃著放在玻璃盤中的葡萄。他最喜歡看幕僚團隊彼此爭辯,最好提出相反的意見,彼此罵的面紅耳赤。他認為這才能看出到底誰是忠心不貳的忠實部下。市長說:「還有誰有意見?」

一個打扮時尚的男人,留著帥氣的山羊鬍舉手:「我認為可以市長的名義出席,並不是以黨的一員出現。因為黨中央勢必也會派人過來參予造勢,如此會被模糊焦點。倒不如要求安排最後一個登場,以市長的名義跟其他來參加的長官做個區分。如此在市民心中地位會提高,也不會得罪黨。」

捲髮女幾乎要氣炸了,她根本把這番論調當作是批評自己不是的言語。極力地反駁:「你是要市長得罪其他長官嗎?你的主意是把焦點放在市長選舉,這麼一來市長就會被討伐,會被唾棄。」

時尚男也不認輸:「總是跟黨進退,市長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自己做主。」

正當兩個人吵得不可開支,市長把最後一粒葡萄放進嘴裡,拍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市長和顏悅色地說:「我說呀!你們吵成這樣。但其實呢?你們一點決定全都沒有。」

市長笑聲擴散在會議室裡,其他人尷尬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史百信拿著棉花糖,用手把那雲狀的糖撕下一片,然後含入口中。他說:「好甜呀!」

小男孩盯著棉花糖,口水在嘴裡就要潰堤:「我也想吃。」

史百信撕了一大片給小男孩,小男孩接過棉花糖後馬上含進嘴裡,快步跑掉。史百信笑著很開心,把眼光放到舞台上。黨裡推出的立法委員正在台上說著自己的理想抱負,說自己有多麼熱愛這片土地。小男孩帶來幾個同伴,全都是髒兮兮的小孩,趁著家人到這裡聽政見發表,偷偷和幾個夥伴一起出來玩,穿梭在吵雜的人群裡,看到什麼都想吃一口。

小男孩們喊著、笑著,他們幾乎異口同聲:「大哥哥,我們也要吃棉花糖。」

史百信看看手裡這根棉花糖,上面已經沾有自己口水的痕跡,坑坑疤疤地。他從口袋拿出一些零錢,把零錢交給小男孩,手指向棉花糖的攤位。史百信和氣地說:「你們自己去買好不好?」

小男孩們開心地跳著,集體興奮不已。

 

台上的立法委員候選人是自己的父親。市長對史百信說:「你父親也很需要你的支援吧?我這邊你就暫時別來了。薪水照領,父親那邊我會幫你說的。」

史百信不知道該不該拒絕,只好委婉地說:「我不知道父親那邊會不會需要我,如果到時候沒什麼能夠幫忙,我再來上班。」

市長笑著:「怎麼可能不需要幫忙呢?你父親發展性很大,擁有不少當地的票源,你就好好幫他吧!」

如此,簡直就是強迫休假。他回到家,壓根也不想跟父親攀談,父親也忙的沒有機會跟他碰上一面。就是平常回家,也是經過父親助理跟父親說:「百信回來了。」

父親如果心情不錯,就會說:「喔,是嗎?今天真早。」

如果心情不好就什麼也不會說了。但他的父親從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到底幾點早,幾點晚。或許他的心理自有定奪吧!於是他顯得悠閒,在這選舉造勢活動最密集的這幾天,他幾乎還是固定時間出門,在外面溜搭之後深夜才回家。他平常擁有的假期不多,休閒活動不是跟市長去打高爾夫就是喝點小酒。徒然擁有如此優閒的時光,他真的不知道該去哪才好。

在外面晃了一整天,他仍舊回到造勢現場。

 

他看著自己站在台上的父親,台下瘋狂嘶吼的民眾隨著父親的一字一句狂舞著,父親就像是明星。不論是誰都可以輕易分享他的愛;不論是誰都能比自己獲得更多的目光。史百信的眼裡似乎有淚,卻沒有理由流下來。

我拍拍史百信的肩膀:「很激昂的演講對吧?我也非常認同他的政見。」

史百信回頭看我,雖然我們初次見面,但他隨即露出政治人物該有的笑容和裝熟能力:「是呀!你會投他嗎?」

我笑著:「當然。」

 

 

那個畫面。躺在病床上的市長和兩個穿著護士服的妙齡女子性交,陽光透過玻璃打在他們的身上。史百信卻像是受到處罰的驚慌小孩,坐在位置上,感覺到恥辱和恐慌。他想離開,離開,卻無法移動自己的步伐,像是被釘在位置上的罪犯,必須睜大眼看完整個過程。直到市長射精在妙齡女子的臉上。

 

助理阿姨笑著幫還是國中的史百信套上褲子。因為父親必須去開會,所以拜託助理阿姨帶他到家裡附近的菜市場買褲子。史百信害羞尷尬,穿著白色三角內褲,羞愧地不敢抬頭。助理阿姨濃艷的美顏就在他的腹部,眼神似乎停留在白色內褲的中間。

助理阿姨說:「百信,你別害羞。這樣我無法幫你穿。」

史百信的手扶著助理阿姨的肩膀,一腳已經套在褲管,另一腳還不知道怎麼套進去。他細聲地說:「我自己穿就好了。」

助理阿姨對一旁冷眼的老闆娘說:「在幫我拿大半號的褲子來可以嗎?麻煩您了。」

老闆娘開開心心地到後面倉庫番弄同樣款式卻不同尺碼的褲子。那全都是卡其色的國中制服長褲。店裡從國小到高中的制服、襪子、書包一應俱全。史百信的手搭在助理阿姨的肩膀上,發抖著。緩緩把腳放進褲管裡,他覺得自己正在勃起,阿姨毫不在意地幫他把拉鍊拉上,手指的觸感在那周圍遊走著。像電擊的觸感,史百信幾乎就要哭出聲來。

 

父親的抽屜裡,在鋼筆盒的下面放了一疊用白色信封裝好的照片。那幽暗的,使用利率不高的父親房間裡,四面都是高大的書櫃和放在玻璃櫥窗裡的證書。成套的書像是隨時會掉下來那樣排列著,他仰著頭環視整個房間,打開桌上的檯燈,那微弱的鵝黃燈光照亮一個小範圍。史百信抽出放在信封裡的照片。

照片上頭只有一個扭曲的巨大陰莖和助理阿姨的臉龐。助理阿姨笑著,非常陶醉地含著那陰莖。裸體的助理阿姨就像那妙齡女子在床邊扭動身體,臉上的粧和身體的顏色差異非常大,還有一張眼睛微開的特寫,含著父親下體的助理阿姨像屍體一般冰冷。

 

史百信作夢。那濃稠雜亂的夢。他夢到自己躺在病床上,坐在床邊穿著護士服的妙齡女子擁有同樣的臉,那都是助理阿姨微張眼睛的臉,陶醉的臉。他的褲子只穿了一半,另一腳露在外面。他沒穿內褲,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他看見坐在角落位置上的是制服店的老闆娘,老闆娘也露出同樣淫蕩笑容,不斷看著他的下腹。助理阿姨說:「你別害羞,馬上就變成大人了。」

 

史百信身體不斷發抖,似乎夢到非常可怕的夢,他勃起,搖著頭呢喃。我坐在床邊,史百信房裡的床上。他的傢俱和擺飾都是非常昂貴的物品,但能從那些東西看出來,他並不常待在房間裡,架上的玩具和臉孔依舊非常青澀的照片。似乎被某種固執的時光膠囊壟罩,房間裡的一切都沒有隨著時間改變,只有他,逐漸長大的史百信。他在夢裡,重覆著那些可怕的回憶。

他終於掙開眼睛,白色的瞳孔流出恐懼的淚。迷迷糊糊地問我:「我怎麼了?」

我笑著說:「你昏倒了,很突然的就倒過去。有人要我把你送回家,現在的你就躺在自己的床上。」

史百信揉揉眼睛,瞳孔似乎又開始變深:「我睡了多久。」

我:「你希望能繼續沉睡嗎?」

史百信想起那夢境,瞳孔又變回白色:「不!不!我不。」

我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你很慌恐,但很快就能解決。」

史百信的精神開始異常,講起話來邏輯全失:「不!我想解決。我不想,那個助理阿姨,那個市長,那一切。」

我笑著說:「你想死嗎?」

史百信突然恍然大悟看著我,白色的瞳孔,澄亮的眼神:「是呀!死,我怎麼沒有想到呢?」

我摟緊他,把針頭注入頸部動脈:「恭喜你,終於可以從噩夢裡醒來了!」

 

 

魏永海睜開眼睛。醫生是個瘦男子,帶著厚重眼睛。在那眼鏡後面是一張異常俊美的臉,從那臉上完全看不出年紀。如果說他是六歲或許還能成立,但那深邃的眼眸,說他六十歲,或許還有人相信。在醫生的注視下,魏永海像是陷入幻覺。

醫生拿著附有銀色夾子的咖啡色寫字版,在上面隨性地寫上幾個字,紀錄魏永海恢復意識的時間點。他說:「這是幾根手指頭?」

魏永海眨眨眼:「三根。」

醫師又在紙上紀錄幾個字,從旁邊的工具架上拿出一根手電筒:「請看著發亮的部份。」

魏永海被醫生仔細的檢查之後,醫生拿出一個針筒注入魏永海右手臂。

這間附屬在大醫院裡的獨立房間跟賴君天帶游玉芳檢查不孕是同一間。到處都是獨立的高級設備,一流的醫療設施和眼前這位奇怪的醫生都是賴君天曾經見過的。房間的擺設像科幻片裡的場景,就是醫生本身也像是科幻片裡被重覆製作的生化人,擁有著完美的臉孔。

坐在貴賓室裡的游世宇,這個擁有蒼老面孔的矮胖老人聽到醫生的聲音就擅自開門走到手術檯邊。他面色凝重地問:「孫,他恢復意識了嗎?」

被稱為孫的瘦醫生推推鼻樑上的厚重眼鏡:「恩,他已經完全恢復了。」

魏永海看到游世宇的臉孔,幾乎是掙扎地想要利用手臂的力氣爬起來,但他被黑色的皮帶固定在病床上,完全無法動作。

游世宇對他說:「你很幸運!你是唯一被我們允許活下來的知者。但是你也付出代價。」

魏永海感覺右手肩膀上多出一個陌生的疼痛,游世宇輕輕地壓迫著傷口的部份。繼續說:「你的右手將來會有很多不方便,孫醫生幫你抽掉了兩根神經,或許時間久了你的右手會萎縮,但只是有些不方便,基本上還是可以使用。」

孫醫生把手放在額頭上,模仿百老匯的舞者敬禮。

游世宇說:「我承認你調查能力很高明,獨自一人的公司竟然可以做到這樣的程度,我真的很佩服。所以,我要購買你。一個月給你五十萬,除了我之外,你不能在接受任何人的委託。」

魏永海似乎不能講話,只是瞪著游世宇,眼球上冒出血絲,淚不停地落在病床上。

游世宇看到他這樣的反應,不禁笑了:「固執只會害了自己。孫醫師會幫你復健,等你完全康復之後就打這支電話給我。你逃不掉的,真的,請相信我。」

魏永海勉強發聲,聲音像砂紙磨過班難聽。他不是頑固的人,反而能夠踏入這個自己一直在觀察的世界對他來說非常興奮,他決定要完全解開這一切謎題。想笑,臉上的麻醉藥卻拉扯著他的笑容:「第,一個,委委委託託?」

游世宇滿臉皺紋被愉快的表情雕塑著光影變化:「找出賴君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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