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神】08.舞台劇

【自殺神】08.舞台劇 ◎何尾妹

 

巨大的紀念碑狀的擎天大樓,猶如分工完整的蟻巢,確實的運作著。四十樓的高度拔入雲端,寬敞的大廳落出一片大牆,牆上裝飾是改良過的古典式樣,有古典的細緻、韻味,也有現代的簡約、明快。前面是一張乾淨的櫃檯,裡頭坐了兩個合善有禮的櫃檯小姐,穿著套裝,頭髮講究地盤著。櫃檯兩邊是通往電梯的走道,大廳裡擺放著咖啡色系的沙發和簡易的用餐吧檯。一走進門,就可以聞到濃郁的咖啡香味。

這棟大樓屬於一間日資的企業,主要販賣食品類的商品,由於日資在幾十年前結合了不錯的食品生產公司,找到幾個專門研發各式食品生產的大師,發展至今,已經是一間十分有份量的上市企業。到處可以以看到這間公司生產的飲料、泡麵、零食、微波食品。雖然是日資的公司,公司裡面幾乎都是台灣人,經營的方式也非常的台式,總經理的兄弟姐妹們都被重用,成為穩固公司格局的其中一環。實際能見到出資的日本董事,也只有在半年一次的董事會上才能看到他們身影。

游又琪,創始社長的孫女。創始社長生了四個兒子、兩個女兒,社長依照能力分配職務,全是經理以上的管理職位。游又琪是二兒子的女兒,碩士以前任由興趣發展,並不強迫她走經營管理。游又琪在大學時代學的是戲劇系,專攻舞台、舞台劇碼的設計,走的是幕後。大學畢業公演時向家裡借了五十萬,悉數投入公演的支出費用。學生的舞台劇公演一直以來就沒有很大的市場,不論怎麼精心打量,舞台劇的公演勢必賠錢。學生們只求能夠順利畢業,任何方面都儘量節省,這樣的後果只是讓舞台劇的品質更差,市場更形萎縮。

游又琪花了五十萬,佈景裡的每一個物件,每個演員的衣著和道具都以金錢打造出超乎想像的水準。讓她留下了一個美好的回憶。

 

櫃檯的小姐見到游又琪從大門進入,身邊站了兩個部下正激烈的在辯論著什麼。櫃檯小姐必恭必敬的問候:「經理早安。」

游又琪點頭微笑,身旁的兩個部下卻沒停下嘴。其中一個:「我覺得店頭的海報以B開規格作為標準會比較好。B開規格的比例較好,適合台灣人的視覺習慣。」

另一個幾乎是發怒:「我們的調查報告都是以菊開為主,怎麼可以突然就把全部海報改變尺寸規格呢?你真的這麼想的話,可以問問經理的意見。」

兩個男人,年紀都在三十五歲左右。從好的大學畢業,進入公司之後皆創下不錯的業績,在公司本部一路往上爬到目前的地位。兩個人爭論的議題事小,要在游又琪這個新上任的經理面前展現自己對工作的熱情和堅持才是真的。

游又琪微笑著,她的臉不美,卻展現一股出生於名門的氣質。身材不高,卻讓人覺得巨大。公司裡面的員工,對於社長家族裡的任一份子都抱持著恐懼和迎合的態度。

游又琪的微笑沒有卸下過,輕聲地說:「兩個方案都通過了,兩個回去之後提出夏季風格的整體設計。不論規格,只看設計內容。」

部下停止吵嘴,肅然立正:「是。謝謝經理。」

 

 

她在求學階段都刻意的隱瞞自己的身世,並不是出自於對其他同學的憐憫或對自己家庭的羞赧。只是這樣的低調,才能夠免除一些過分的困擾。但常常事與願違。

國小上的是公立學校,和所有小朋友沒有兩樣的坐在平凡無奇的教室裡上課。老師雖然知道她的家族式規模頗大的集團,家裡十分富有,卻沒有特別禮遇這個小女孩。一天下午,一個要好的同學邀約游又琪到家中吃飯。游又琪下了課之後便跟同學離開學校,根本就忘記還在校門口等著她的司機。過了幾個小時,司機發覺游又琪沒有出現,趕忙連絡游又琪的媽媽。媽媽緊張地通知學校和警方,幾乎是大規模的搜查。當同學的家人開著車,把游又琪送回家時。媽媽穿著昂貴的睡衣在客廳裡大哭。

隔天早上,學校裡的一個主任就把游又琪和那名同學分別叫到辦公室去。他要游又琪以後下課都先到辦公室這裡報到,主任會親自看著她上車,以確保平安。主任又對那同學說,以後別再約游又琪到妳家去了。因為妳的疏忽造成學校這麼大的恐慌,大人的擔心妳是不會瞭解的。

 

畢業後游又琪進入管制嚴格的昂貴私立學校。那是不論誰都知道的貴族女子學校,裡面設置有國中、高中等部門,學風優良、師資嚴苛。入校前必須筆試,家長還得到學校進行個別的約談,確立就學孩子的未來規劃和教育方針。

那就像一座堅固的象牙塔,象牙塔內囚禁著擁有大量資產的資本家後代,她們在無菌的環境下長成,以女強人(在職場上同男人競爭)或高貴女子(嫁入另一個豪門參加各種社交場合)兩個大方向培育。女校內充斥著腐敗的金錢氣味,所有人的每一天都是競爭,從身家背景到身上的穿著品味都是競爭項目。功課好的同學如果不會運動也是有可能被瞧不起。她們在象牙塔裡訊練著各種社交面貌、儀態禮儀、勾心鬥角和權力拉扯。

很快的,六年就過去了。國中和高中的生活在這充滿壓力的場域中度過。

 

大學的游又琪學的是戲劇系,不辜負昂貴私立學校養成,考上了全台灣最好的大學,學的是自己最感興趣的戲劇。游又琪特別喜歡幕後的工作,從編劇碼到舞台設計、燈光設計、服裝設計。如何在有限的時間內規劃出一套流程,如何走位,如何在故事裡隱藏有內涵的精神象徵。這一切的一切,讓壓抑了六年的游又琪像脫韁的野馬,想像力和爆發力感染了週遭的同學。

在大學裡,她背著家人和一名叫做王克霖的男同學交往。王克霖是電子系,同時也是籃球校隊的一員。兩人透過同學的介紹認識之後交往,雙方都是初戀,在大學裡,度過非常開心的一段時光。

畢業典禮那天,游又琪說:「我要到蘇格蘭唸書了,我們分手吧!」

王克霖沒有哭鬧,低著頭很久沒有沒有說話。

游又琪:「別這樣。我們不是感情不好,只是我必須到國外念書。回來之後,有緣我們還是會在一起的。」

王克霖說:「我會等妳。」

 

 

位於二十一樓的辦公室內有一大片的開窗,由於樓層過高,風勢一直都很大,所以大面的開窗幾乎都沒有被敞開過。只有不受到玻璃阻擋的光悄悄地落在鋪著短毛地毯的地面上。辦公桌後面的游又琪翻著部下呈上來最新一期的型錄,配合跟便利商店的推廣案,原本只販賣食品類的企業開始生產一些日用品和高品質的代收服務。便利商店的架子上透過和其他廠商簽約擺滿了各式各樣暢銷的商品,內容應有盡有。游又琪手上的型錄展現夏日主打的特銷商品,簡簡單單的型錄,不過六頁的A4薄紙,卻充滿了各個廠商的明爭暗鬥和市場手段。游又琪把型錄拿在手上,翻過來又翻過去,那一個廠商的版面過小,或是順序、配色不對都影響買氣。

負責規劃這型錄的課長,年過四十的女人。滿臉不在意的站在辦公桌前,一點也不關心游又琪將會對自己提出的規劃做怎樣的判斷。這課長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做了十幾個年頭,對於眼前這個剛從國外讀書回來的董事長親戚並不害怕。

游又琪說:「我們這一季打的是夏日特價促銷。」

課長說:「沒錯。」

游又琪假裝沒聽見這極差的口氣,繼續說下去:「但是這幾個插圖為什麼都穿長袖呢?」

課長回答:「這樣的穿著比較正式,會讓我們商品給人專業的感覺。」

游又琪:「你覺得消費者會到便利超商買泳衣嗎?」

課長回答:「依照前幾年的消費習慣調查,在便利超商購買泳衣依地點和季節有很大的銷售落差。」

游又琪:「哪個地區的銷售量比較高呢?」

課長:「幾乎都是靠近海邊的地方。」

游又琪把型錄丟在課長腳邊:「妳這型錄只發送給靠海的地方嗎?拿回去重做。」

課長不慌不忙的把型錄撿起來,刻意發出慵懶的語調:「是的,大小姐。」

游又琪很難想像這樣的工作態度為什麼能夠讓她勝任這個位置,這一期的主管會議一定要想辦法把她搞掉。游又琪把祕書叫進辦公室。秘書是一個禿頭又警慎的男人:「經理。」

游又琪皺著眉:「那負責型錄的課長是什麼來頭?」

秘書說:「照人事部提供的資料,她是會計部經理的嫂嫂。」

會計部經理,也就是自己的堂弟。堂弟的嫂嫂,原先游又琪的職務是媽媽的。這不禮貌的課長就在媽媽手下工作。這中間層層的關係被迷霧壟罩著,看來自己需要多多忍耐了。

秘書打斷她的思緒:「下午一點要和銀行談下一季電子現金的推廣案。」

游又琪看著窗外,在這巨大的家族企業裡真的有許多無奈。她問:「和對方吃飯嗎?還是單純談案子?」

秘書:「我已經在餐廳訂位了,並選了兩個負責企劃的組長一同前往。」

游又琪:「名字?」

秘書說:「傅武念、柯國容。」

就是早上為了海報規格爭執的兩個笨蛋。

 

 

游又琪和傅武念、柯國容面對面坐著,在寬敞的轎車裡。秘書則是坐在副駕駛座跟司機小聲的聊著天,由於後座和前座有玻璃阻隔,司機和秘書在談些什麼?游又琪是聽不到的。

傅武念說:「我覺得電子現金可以結合便利商店原有的配色和形象,做一系列的規劃。」

柯國容搖搖頭,表示自己有不一樣的想法:「我覺得電子現金可以設計二十祖預設的款式,並且接受使用者自己的照片,讓電子現金個人化,才能提高使用率。」

傅武念一臉受不了:「那你提出的單張預算是多少?」

柯國容:「一百五到兩百。」

傅武念:「這樣根本就不會有人買。我的方案一張只要一百塊就可以了。」

兩個人不論什麼時候都吵個不停,不管話題是什麼,兩個人總是有相反的意見。游又琪從頭尾閉著眼睛,完全不想理會這兩個笨蛋。兩人的互相批評和音調持續地延燒,幾乎就快打起來。

游又琪閉著眼,冷冷地說:「閉嘴!不想下車就閉上嘴巴。」

傅武念和柯國容才像戰敗的野狗那樣夾著尾巴,閉著嘴,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終於到達一間休閒路線的餐廳門口。餐廳晚上提供正式餐點,中午則是商用午餐。價格便宜,咖啡好喝。最重要的是位置的規劃很棒,店內還提供無線上網。不少需要中午談生意的商人都約在這裡用餐。

秘書走在前面,游又琪第二,傅武念和柯國容兩個笨蛋安安靜靜地走在最後。可憐的司機只能到附近的便利超商買些微波食品,坐在駕駛座上吃。

對方只有兩個人,早就坐在位置上等著她們到來。兩個男人,一老一少。年紀較大的那人氣質很好,感覺像中古世紀的爵士,下巴留著俐落的白鬍子。另一個的年紀和游又琪相當,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

游又琪和他們握手後交換名片。

年紀較小的那人說:「妳好,我是王克霖。」

游又琪不動聲色:「你好,我是游又琪。」

 

漫長的會議,與會的六個人都優雅地用餐,先是說些天氣如何之類的大話題,話題才開始轉進目前工作上的計畫,最後才談到合作案的部份。關於傅武念和柯國容兩個不同的意見,老爵士都非常滿意,甚至不計成本,希望兩個方案能夠同時進行。游又琪和王克霖從頭到尾幾乎都沒有講話,兩人都用目光餘角偷偷觀察對方的一舉一動。

會議結束後,祕書帶著傅武念和柯國容搭車回公司。游又琪在老爵士的邀請下到另一間餐館喝下午茶。到另一間餐館後老爵士卻說自己有事,必須先走。留下游又琪和王克霖尷尬地坐在位置上,心裡有很多話想對彼此說,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王克霖首先打破沉默:「經理就是這種個性。他早就看出我們兩個有什麼不對勁,故意讓我們兩個獨楚。」

游又琪喝著白色瓷杯裡的花果茶:「你現在工作還挺順利的。衣服也很有品味,跟以前大學時期那種熱血的形象差好多。」

王克霖說:「是呀!妳倒是沒什麼改變。那種女強人的氣質好像一出生就跟著妳。」

游又琪低著頭,玩弄著玻璃桌上的銀色湯匙。

王克霖說:「我有去找過妳。一聽說妳從英國回來,就馬上到妳家去。」

游又琪:「我已經沒有住在那裡了,那裡現在是我父母的家。」

王克霖:「我為了更接近妳,一路努力到現在這個位置。但是我現在看妳,卻發覺我們越來越遠了。」

游又琪眼框泛紅:「或許吧!」

 

兩人喝著下午茶,這餐館裡除了他們外就只有穿著制服的服務生,服務生在櫃檯後面,拿著乾淨的白手巾專注地擦著透明的玻璃杯。整個店裡的擺設仿製東南亞的夏日風情,過份鮮綠的人造樹葉在燈光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清爽。

王克霖點的是黑咖啡,不加糖也不加奶精。他說:「妳知道我是出生在不怎樣的家庭,能擁有現在的地位和收入都靠著自己一點一滴的努力。因為沒有錢到國外讀書,眼光和見識都比不上同期進入公司的同事。妳也知道的,大公司內派系爭鬥非常嚴重,由於我平凡的出生且沒有到國外讀過書,和我相同類型的同事就把我拉到屬於那種格調的派系裡面。剛才那經理,是派系裡非常提拔我的前輩。」

游又琪點的是花果茶,沾著蜂蜜的鬆軟煎餅:「你還是跟以前一樣,這麼喜歡說話。」

王克霖不好意思地搔搔頭:「那是在妳面前才能這樣暢所欲言。平常沒有可以聽我談這些的朋友。

有一天,我受到副總經理的邀請。經理帶著我一起到副總經理家去。那是一棟像城堡一樣豪華的別墅,白色的高牆內養著黑色的狼犬,藍色的游泳池旁鮮綠色的韓國短草上停著一台紅色的鋤草機。那是電影裡才會出現的畫面。我們被邀請到客廳裡,每個走道幾乎都站著年輕的女孩子負責接待的工作。

除了我、經理和副總經理外,客廳裡還坐了另外四個人,從穿著打扮上來看都是有錢的人,而且很習慣在這種昂貴的客廳裡喝著頂級的酒。突然有一個人說:『就是這小子要加入嗎?』

經理點點頭:『就是他沒錯。』

副總經理在我們去之前就喝的相當醉了,他紅著臉說:『小姜,你跟他說一下規則吧!』

那個叫做小姜的人年紀跟我相當,非常的瘦,西裝袖子裡可以放進兩個手腕沒有問題。他開始講解有關於遊戲的規則,我越聽越覺得不妙,似乎自己無法順利抽離,將會被眼前這群陌生的人吞食一般。可是,我不能告訴妳規則,因為那樣很危險。」

游又琪不太明白眼前的這個男人,這個曾經是他最愛的初戀男友到底在說什麼:「你跟我說這些幹麻?」

王克霖拿出一把大賣場常見的置物櫃鑰匙,放在桌上:「我可能沒有機會拿給妳了。妳到英國去的那些日子,我很痛苦,寫了很多東西要給妳。我全部放在你家附近的那個賣場裡,這鑰匙可以把它拿出來。」

游又琪越來越覺得古怪:「為什麼沒機會拿給我?」

王克霖不安地抖著腳:「因為我被調到大陸去,時間還不確定。」

游又琪有點擔心:「你是不是病了?還是遇到什麼問題?關於你說的那個遊戲又是什麼?」

王克霖突然拿起帳單站起來:「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鑰匙就放玻璃桌上,游又琪坐在位置上看著王克霖離去的背影。

 

 

打開電腦後馬上就連上網路,個人PC和世界在瞬間接軌,幾乎是零距離、零時差的溝通在瞬息間展開。一九六八年,美國國防部接受幾家私人企業與大學的建議,著手進行實驗性的封包交換網路的計劃,因而發展出ARPANET。當時網路的目的在於連接散落於美國各地的電腦,讓科學家及研究人員可以分享資料、共用軟硬體設備、交換電子郵件。企圖以網路建立一個安全而可靠,獨立於電話系統之外的全國性數位通訊系統。

ARPANET採用的通訊協定叫做NCP。因為其使用彈性不大,擴充的速度並不是很快。一九七六年發展出TCP/IP通訊協定,這就是後來網際網路的雛型。 之後的發展相當快速,由官方(美國國防部為主)配合私人企業(Merit、IBM、MCI)的合作案共同研發後,在各地建立完成連接時三個節點的T1線路。一九九一年底,美國總統簽署了高效能計算法案,預定以五年的時間來建立NREN高速網路,目標傳輸速度超過1GB,且涵蓋範圍並及於中小學。

由於網際網路採用的TCP/IP通訊協定被廣泛使用,在擴充上相當容易,因此網際網路擴充的速度相當快速。原來只有美國NFSNET而已,由於其成效卓著,世界各國也就開始陸續加入其行列,發展至今網際網路已經成為一個橫跨全球的超大型網路群。

 

黑底白字的視窗內是名為電子佈告欄的系統,BBS。在BBS上溝通是雙向的,每個人都可以是讀者,也都可以是作者。因為不受到空間時間限制、對電腦設備要求較低和每個人都能自有發表文章等特性,BBS一直沒有被其他的論壇或類似的網路系統取代。

我登入自己的帳號usualkiller,操作方向鍵進入虐版,瀏覽那些回應文章。每天一到公司就是拉開鐵捲門,把大陸製的粗劣電子商品架拉到騎樓下。打開店內的所有燈光,在工作表上檢查今天應該進貨的廠商和應該前來領取自己已維修完成電腦的顧客。中午前大半都很冷清,我就安安穩穩的坐在櫃檯裡上BBS。同事幾乎中午過後才會露面,因為他負責的部份是和廠商聯繫、開拓服務對象,所以在他回來前沒有機會見上一面。

有人針對我昨天發佈的文章做了回應。我的版上人氣不高,因為所有文章都會轉到恐怖推理版,這個連線的看板裡。來到我這邊回應的人不多,就算是隔了一個晚上,大概也不會超過十篇文張必須閱讀。我在精華區裡建立三個資料夾:文章、批評、鼓勵。我會把那些用不雅文字批評我的文章放到「批評」,那些鼓勵我繼續創作的文章放進「鼓勵」,「文章」裡放的全是我按照不同順序殺的那些人,他們的故事。我竟可能的把那些故事寫的悲慘具有啟發性,但那裡頭殺人的情節反而吸引的大多數的目光,他們把我歸類在變態小說裡面。或許是一種透過他人認同產生的自滿,我對別人這樣的目光並不討厭,只是默默地寫著那些人的故事,那些娃娃的故事。

 

 

恐怖推理版辦過一個最佳創作者的票選,共取五名。以這些文章的恐怖程度作為標的,希望版友們選出認為最好(最恐怖)的五個作家。包括我在內的其他四人被選出,文章無條件的置底且加入精華。恐怖推理版內的人都習慣用一個字當做代表自己的符號,我是「虐」,專門殺自殺者的連續殺人魔。驅鬼屠人的法師「魅」、自稱是七人意識的遊戲紀錄者「戾」、嗜吃人肉的美味鑑賞家「吞」和性功能異常的姦殺者「陰」。

版友們把我們塑造成電視卡通裡的超級惡魔,在虛擬的BBS空間讓我們互相廝殺,獵捕同一個可憐兮兮的高中男生。票選結果出爐後還舉辦了一個小型的網路記者會,讓我們五個人述說彼此在真實生活中的職業和個性,不約而同的,我們五個人都堅持自己就是筆下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恐怖惡魔。

我們彼此並不認識,只是和所有流連於網路世界的人一樣,透過一個帳號底下發出來的文章認識彼此。我們各自都有自己的版,卻從未到對方的版上去留下一篇文章。只是躲在螢幕後面仔細閱讀那些放在恐怖推理版上的恐怖小說,陷入彼此利用文字塑造出來的恐怖氛圍。

 

作者:7777777 (七人意識 戾)。

標題:《遊戲紀錄者》十二輪之一

 

離上次過了兩個月,「最後三人」終於找到四個參賽者。我們和以往一樣,在對方意識清楚的情形下在合約上蓋章。合約的內容說明每個人都是自願參予遊戲,並且同意新一任的「最後三人」將自身擁有的財產作充分的運用,以確保遊戲能夠繼續進行。保證不將遊戲內容透漏給任何人知道。答應成為「最後三人」會讓遊戲繼續下去。為遊戲陣亡者家屬的復仇者也必須遵守遊戲所有規則。

 

遊戲規則:

七人共同簽訂合約後的一個禮拜後遊戲開始,不另外通知。不論時間多長,必須彼此獵殺到只剩下最後三人。出現第一名陣亡者遊戲暫停,其餘六人必須出面處理陣亡者遺體和現場,入葬的一個禮拜後遊戲方可開始。重覆此流程直到剩下三人。最後三人必須找到新一輪遊戲的參賽者,並讓對方知道遊戲規則。

 

此次玩家如下:

一、游先生,四十五歲,獅子座A型。一女一男。

二、白先生,四十二歲,魔羯座O型。兩男。

三、王先生,三十八歲,魔羯座AB型。無。

四、克先生,三十二歲,金牛座O型。無。

五、李先生,三十五歲,雙子座O型。三女。

六、宣先生,三十一歲,射手座B型。一男二女。

七、哲先生,四十歲,處女座O型。兩男。

 

姓氏重覆者取姓名中的一個字代替。

 

 

作者:7777777 (七人意識 戾)。

標題:《遊戲紀錄者》十二輪之二

 

先被殺死的人是李先生。上一輪的最後三人早有協議,共同獵殺一個特定的目標。這是在第四輪和第七輪發生過的戰術,這戰術也在第七輪時因雙方彼此的不信任雙雙死在對手的手下而宣告失敗。但這次不同。最後三人利用這兩個月空閒的時間,做過很多訓練和沙盤推演。

其中一人與李先生熟識,上門拜訪時另外兩人趁機從隔壁陽台潛入。拜訪的時間選在李先生太太定期到娘家過夜的晚上,拜訪的理由是希望和李先生結為同盟,一起獵殺其他遊戲玩家。李先生起了疑心,趁著佯裝到廚房拿水時拎了一把切肉用的厚骨鋼刀。當他走出廚房時,從左右兩旁閃出早已進入房內的埋伏者。上一輪的最後三人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地用俄國製手槍把李先生擊斃。

手槍的膛線特別處理過,轉速比一般還強。進入李先生胸腔的洞不過小指寬度,背後卻是手掌般大小的血窟窿。李先生肺部和心臟瞬間炸裂,半跪在地上。四肢規律地抖動著,瞳孔在眼框內抽蓄。

其中一人問:「再補上一槍?看樣子沒死透。」

另一人說:「不了,你沒看他的血超多的。處理起來很麻煩。我們等他自己死掉好了。」

李先生不斷地抖動,持續了五分鐘左右才停下來。最後三人之一拿著電話撥給其他遊戲玩家,讓他們一同前來處裡。另外兩個則是隨手拿個抹布就趴在地板,試圖將血跡擦乾淨。但那熱呼呼的血液跟他們練習用的冷凍血漿不同,濃稠又易擴散,他們根本無法按照預定的步驟將現場清理乾淨。

電話那頭的三個玩家陸續趕到,他們驚訝地說:「這麼快就殺了呀?所以現在遊戲是暫停狀態嗎?」

他們徹夜將李先生的家當搬光,放進靠近海邊的巨大倉庫中(那是連棟工廠倉庫的其中一間)。李先生被整理乾淨,傷口勉強用快乾膠黏合,全身上下一件遮蔽的衣物都沒有。李先生的裸屍坐在空蕩蕩的地板上,所有能看到的東西都在天亮前消失在原本的位置上。李先生面對著一個巨大的螢幕,螢幕裡是參與這遊戲時錄製的自白。畫面裡的李先生以二十倍大的臉龐對著已經死掉的自己說:「我很慶幸我得到了,這完美的死法。」

 

當窗外的第一道曙光照進房間內,赤裸的李先生遺體仍舊坐在那空蕩蕩的房間內,巨大螢幕裡的自己不斷地不斷地重覆著談話,畫面裡的臉,有時笑、友時激動、有時低頭不語,背景是一片黑色的布絨,無法判斷拍攝的地點在哪裡。剩下來的六名玩家累了一整個晚上,最後三人輕鬆談笑每一個細節,新加入的三人只是低著頭,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屍體的今晚,會讓他們做一陣子噩夢才對。

 

 

游又琪在辦公室裡接到王克霖的死訊,她管還站在辦公桌前的課長就趴在桌上哭了起來,眼淚打花了出門才對著鏡子仔細描繪的眼線,難過的情緒打亂的所有思緒。游又琪堂弟的嫂嫂,眼前這位年過四十的女課長不耐煩地說:「大小姐,妳打算繼續哭還是繼續討論型錄呢?」

游又琪抬起頭,瞪大眼睛像發怒地母狗那樣狂吠:「滾!要怎麼做就怎麼做!滾!別再踏進這裡一步。」

課長搖晃著因年紀變形的臀部離開辦公室,嘴裡還嘟噥著,一臉不服氣的樣子。

 

還不到兩分鐘,那禿頭且謹慎的秘書打開辦公室的門。

游又琪姿勢幾乎沒有改變,依舊趴在桌上痛哭著。

秘書:「經理,請節哀順變。」

游又琪維持低頭趴在桌上的姿勢,用悲慘的聲音說:「他怎麼死的?」

秘書:「目前檢察官還在調查,因為整個情況有點詭異。」

游又琪:「說詳細一點。」

秘書:「發現屍體的是司機。聽說王先生的遺體頸部幾乎被砍斷,切口的地方被釘書機固定。全身赤裸地坐在空無一物的自宅。面對著遺體是一台筆記型電腦,電腦裡重覆播放著一段王先生事前錄下的影片。雖然從那影片內容判斷是自殺,但是整個疑點太多,警方不敢妄下判斷。」

游又琪停止哭泣,抬起一張本來就不怎麼好看的醜花臉:「到底是怎麼回事?」

秘書:「其實一直以來都有發現類似的死者,同樣全身赤裸地面對著自己滔滔不絕的臉孔。但是卻一直都掌握不到證據,房間都被搬光了,什麼都不剩,一點證據都沒有。搞不好是變態的連續殺人犯所為。」

游又琪雙眼無神地看著秘書,突然自言自語地說:「我大學的時候編了一齣舞台劇。

兩個小國的國王為了彼此的和平,為還在腹內的孩子定下姻緣。如果兩個生出來都是男生,就結拜為兄弟;如果是女生,就結為姐妹;如果是一雙男女,就在適婚的年紀成為夫妻。沒想到,才出生的男嬰就意外死亡,指腹為婚的公主卻平安的長大。

一直到了適婚的年紀,從南方來了一對旅人。他們自稱是爵士和王子,希望能夠為了和平與公主結婚。兩人辦了一場盛大的婚裡,從此生活在一起。公主的爺爺是一個靈媒,身邊總是圍繞著大量的靈魂,能讓他知曉天底下所有事情。才知道,這對自稱王子和爵士的男人是殺人無數的強盜。

知道事實的公主每天以淚洗面,不知道該怎麼擺脫自己的丈夫。這時鄰國派來三個勇敢的武士,他們是和平時代裡最後三人。三個武士對假王子說,我們來玩個遊戲吧!我們互相廝殺,直到剩下三人。為求公平,你可以找其他三名同伴。」

秘書被這突然的話題嚇到,停頓下來的經理似乎不再打算出聲:「沒有結局嗎?」

游又琪說:「沒有。因為是舞台劇,就在一片歡樂的歌聲中結束。」

秘書不理解為什麼經理不再哭泣,眼神中反而多了一份堅定:「這舞台劇的名字是?」

游又琪用衛生紙抹掉臉上的淚:「眼淚。就叫做眼淚。」

 

 

我和同事商量,希望他能夠讓我把這個月的假一次休完。同事才新婚沒多久,娶進門的越南人叫做陳氏秀梅,外表像蜜糖一樣甜,説話的語調卻讓我想起車站前聚集的外籍勞工。秀梅常常帶點心來給同事,但他大多不在,我會代收後交給同事。銀白色的便當盒裡裝的是形狀奇怪的手工黑糖糕。同事非常幸福的吃著。

同事說:「幹麻一次都休完?想去旅行嗎?」

我老實回答:「答應帶女朋友到台北一趟。本來想說利用兩天假期晃晃就回來,但是突然決定上台北後,在花蓮住一天晚上從中部橫貫公路回來。這樣算一算,可能需要個三、五天。」

同事說:「偶爾散散心也不錯。」

我沒想到他這麼爽快:「但是店裡的事?」

同事說:「阿梅可以幫忙。」

於是我帶著女朋友,開車北上。

 

從雲林到台北,一路經過大大小小的城鎮,兩旁的風景從恬靜的農村矮房到都市化的高樓大廈,反覆幾次就顯的枯燥乏味。女朋友卻像遠足的小孩,上車開始就不斷的高聲唱歌,直到完全用盡體力後才倒在座位上呼呼大睡。

到底為什麼要去台北?女朋友沒有說。沒有目的的旅行,事前也沒有預定飯店或敲定行程。雖然早就知道她是這種個性的人,卻還是心中不踏實。我一邊開車一邊注意熟睡的女朋友,嘴裡不經意地哼著她才唱過的歌曲。那單調又容易記憶的旋律幾乎是刻在我的舌頭上,詭異的一刻也無法停止。

台北,到處充滿了蟻群般的大量人潮,每個人都繃著臉一言不發地快速移動,像血管裡的血液,活絡著整個城市的心臟律動。我隨便找了一間看起來不貴的旅館,價錢竟然比我預估還要高上兩倍,但是天色漸暗,我就在操著奇怪台語的服務生唆使下拿了鑰匙。

女朋友沒有醒來,從車上下來之後還是夢遊狀態,迷迷糊糊地走到房間之後倒在床上,服務生的眼睛似乎在警戒著什麼盯著我們,讓我覺得極端的不自在。我試著把女朋友叫醒,把電視轉到最大聲,卻一點作用都沒有。

 

我打開旅館的冰箱,從裡面拿出兩罐啤酒。直到完全喝完,女朋友還是沒醒。也不知道是喝了啤酒的關係還是怎樣,精神異常的好。而且兩罐啤酒下肚,讓我極度的想繼續讓酒精進入身體。我把房間裡的燈關掉,走出旅館大門在街上晃了起來,尋找人少又能喝酒的場所。但台北的街上到處都是人,我晃了一圈後隨便選了比較靠近旅館的一間酒館。

酒館是純正西式的經營,吧台四周圍滿了獨身的男男女女,幾乎是騷擾般地尖聲笑著,靠牆的四人座位上坐著歡樂的大學生和穿著背心的肌肉男人。吧台上方的電視機播放著球賽,小舞池內一個年紀挺大的婦人穿著誇張的黑衣服獨秀著。我點了一杯生啤酒,坐到能看見所有人的角落上。這時我才發現,店裡正撥著女朋友唱的那首歌曲,我跟著節奏哼了起來。

 

 

我一共喝了十五杯啤酒,身體隨著店內震耳欲聾的旋律搖晃著。我看見一名穿著黑色套裝的女子和一名同樣體面打扮的禿頭男子進到店裡。兩個人臉色都很凝重,好像正要遇到什麼不好的事情。最重要的,那女子的瞳孔完全沒有顏色。我能從那些自殺者的眼睛看件幾乎純白的瞳孔,那是一種能力,是我辨別即將殺掉對象的重要依據。

女子和禿頭男警戒著四周,快步通過吧檯坐到另一個角落的位置上。位置上原本就坐著一個帶紫色毛帽山羊鬍的年輕人,穿著正式的兩人和年輕人對坐之後開始低聲交談。由於店內的音樂很大,我和他們距離又遠,我根本無法聽到談話的內容。我開始數著桌上的玻璃杯數量,完全數出來之後把這些數字相加、相乘、遞乘,並套入一些簡單的數學公式。全部做完後我到洗手間用大量的清水洗臉,還順便在洗手檯前做簡單的運動,小便之後挑了一個離他們最近的位置坐下。

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很想殺了這位穿黑色套裝的女子。

 

游又琪說:「你確定這遊戲存在?而且紙帶裡面有足以揭發他們的證據。」

紫毛帽年輕人說:「我敢保證,因為我表哥曾經參加過那遊戲。」

游又琪懷疑地說:「你說的是親表哥嗎?」

年輕人被問題惹惱:「妳要底要不要給錢?這資料很難拿到耶。」

秘書從胸前口袋拿出一個信封:「一萬塊,不要拉倒。」

年輕人眼睛在信封和秘書的臉上徘徊,手裡還抓著放有資料的牛皮紙袋:「不是說好一萬五嗎?」

年輕人的吼叫被音樂淹沒,游又琪和秘書不悅地四顧一番,兩邊陷入僵局。我從位置上站起來,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便衣警察那樣:「不好意思,你們遇到什麼困難嗎?看你們的裝扮,是不是被這個年輕人勒索了?」

年輕人站起來,和我差不多高:「怎樣?你是誰?想惹事嗎?」

秘書好像終於做了決定:「先生,他搶了我們的紙袋,我們只是想來這邊喝酒談公事,卻被他搶走。」

恩,禿頭你好樣的,說謊功力不錯。我在年輕人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拳擊在他的心窩,年輕人瞬間癱軟下來,神志模糊。我把他慢慢放在椅子上,拿起牛皮紙袋。秘書不斷低聲說:「謝謝你。先生謝謝你。」

我假裝有點尷尬:「不!應該的,不過我們是不是該離開比較好?」

秘書突然站起來,往門口跑去:「我去把車子叫過來,經理麻煩等我一下。」

游又琪點點頭,在座位上一言不發。

我問:「那很重要嗎?」

游又琪不打算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謝謝您,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有什麼目的!」

我說:「妳是不是很痛苦?」

游又琪突然哭了起來,眼淚滴落在牛皮紙袋上。我從褲管理的暗袋拿出一瓶比拇指般大小的噴霧罐,裡頭裝的是強力的麻醉藥。我把那噴霧罐拿在手上,等待她的答案。

我問:「妳想自殺嗎?」

她哭著說:「我好累,我想死。」

 

我帶著昏迷過去的游又琪回到旅館,櫃檯的服務生跟剛才那位不一樣,整體感覺起來是海灘風味的男生。服務生看到我步履蹣跚地進入大廳,他馬上過來說:「需要幫忙嗎?」

我說:「不了,只有她喝醉。我還可以。」

服務生還一直跟著我們到電梯口,非常親切地幫我按了電梯的樓層。

 

床上有兩個女人,游又琪和女朋友。我帶的麻醉藥劑量不是很夠,不可能讓游又琪一直昏睡在後車箱內,但是我手邊又沒有能夠把她完全殺死(處理)的工具。我坐在床邊思索,聽著兩人此起彼落的打鼾聲。現在是晚上三點半,如果我開車帶著游又琪回雲林,把她殺掉之後趕回來,九點之前絕對不可能辦到。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到樓下的便利商店詢問有關低溫宅配的詳細資料,還順便跟店員討了一個紙箱。在游又琪的手臂上注入新的麻醉藥,確保她完全死亡前不會醒來。我在旅行背包裡找到針線包,把最粗針刺進游又琪的靜脈裡,把她的下半身泡在熱水中,逼迫血液流動。從靜脈裡流出的血利用吸管當作導引,全流進馬桶裡。一直到確認游又琪全身上下的血液流光花了好長一段時間,窗外漸漸露出白光。女朋友還是繼續熟睡。

我將體型嬌小的游又琪(還好她不高)放進紙箱內,為了填滿那四四方方的紙箱,游又琪擺出瑜珈高手才能實現的高難度動作。我把拿回便利商店,填了一張簡單的表格之後店員就把箱子搬到冷凍庫裡放好。

店員:「明天下午到可以嗎?」

我問:「不不,可不可以拜託你星期三再寄到那個地址,這期間需要多付什麼費用嗎?」

店員有點難為:「可是這樣我們會很為難耶。」

我算了一下剩餘的天數,乘上宅配的費用。從錢包裏拿出那個數字的金額:「拜託了!」

店員照著原先的單據複寫了幾張,把那些收據交給我之後輸入收銀機:「恩。這是收據。謝謝您的光臨。」

我鬆了一口氣:「真是多謝你了。」

 

走出便利超商門口時天已經大亮,天上一片雲都沒有。看來會是一趟愉快的旅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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