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神】04.陰陽木

【自殺神】04.陰陽木 ◎何尾妹

 

相戀的人終於決定共組家庭,那是多麼需要勇氣的一件事。那其中包含太多不確定的幽暗未來。相戀的人結婚終於決定產下愛的結晶,孕育新的生命,那又是需要多麼大的勇氣。一個生命的培養、教育和人生,到底該用怎樣的姿態介入?這其中複雜的糾纏就蔓延在古老城鎮中的巷弄,一不小心就走進死胡同。

 

又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我坐在房間裡面思考有關該用怎樣的方式介入未來小孩的生活,雖然這對還沒打算跟女朋友更近一步發展的我來說未免過於杞人憂天,但這是件大事,必須好好思考。

窗戶上總是罩著透光率很低的綠色窗簾,陽光透過那射入,房間裡的一切都染上同一個色調,我非常享受這種氣氛。坐在書桌前面思考有關家庭的種種。

我的房間屬於簡單型,除了床、書桌和衣櫃等最低量的家具,其餘的什麼都沒有。我將其中一面牆佈置成可以寫字和貼照片的白板,上面佈滿我正要下手殺人對象的種種資料和相片,雖然這樣做還挺無聊也非常麻煩,但從這裡面可以找到些許的樂趣,並且確保自己下手的對象沒有違背自己「不殺不死之人」的基本信條。

被我殺過的人都將被做成保存完整的屍體娃娃,有關他們的資料都分門別類的放在專用的大書本裡,一點資料也沒有遺漏的完整記錄著我所有的觀察報告。每次這麼做時,我都會想起國小某個夏天觀察蠶寶寶的生命,我同樣細心地紀錄所有娃娃的死亡過程。

 

人為什麼要相遇?因為受不了寂寞。但真正相遇之後才發現寂寞是建立在熟悉的人對自己不了解上面,或是相反,你一點也不了解你所熟悉的那個人。相遇,因為寂寞;寂寞,卻因為相遇而加深。

人為什麼要結婚?因為人類這個種族必須繁衍後代。但是真正兩個人結婚之後出現了更多比繁衍後代更急迫的事件,或許是經濟壓力、或許是相處模式的不合、或許是太多不可能想像的問題,甚至小孩本身就是問題所在。你為了繁衍而結婚;因為結婚而放棄繁衍的念頭。

 

我看了一下手錶,已經七點半了。

終於下定決心把頭髮吹乾,仔細的檢查臉和身體所有部份,衣服早在睡前就準備好放在床上,只要頭髮吹乾,抹上髮膠就可以拎著鑰匙開車去上班。上班的路上還能經過一家美味的早餐店,把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買一份美味的潛艇堡,公司裡的人都帶早上去上班,我也不想例外。

一邊吹頭髮,我一邊看著牆壁上那些照片。這個正要下手,編號第九的對象叫做李安亞。就是她讓我陷入思考所謂家庭問題的迷宮,照片裡的她還真是一個悲哀又孤獨到不行的人呀!

 

 

林緯強才入社會。大學四年來養成睡到中午才起床的習慣終於因為當兵調整回來,一退伍就在家裡待了四個多月。一開始當然非常積極的找工作,拿了報紙到處應徵,光是寫履歷就花費很大的心力,也透過徵才網站找了幾家待遇不錯的公司面試。但所有的努力都沒有結果,不是對方要求的條件無法達成,就是自己不願意屈就在小公司裡面工作。每年從錄取率過高大學的畢業生一次又一次創下失業人口的高峰。

大多數的同學根本就不打算入社會。聰明的選擇是讓自己研畢或是繼續升學。由政府公佈的資料來看,每年研畢的大學生總數大約是一萬人,而且逐年成長;投考研究所或博士班的人數更是一年以15∼20%的速度持續飆高。只有那些像林緯強那樣不小心的人才會踏入社會,成為失業人口統計數字其中一份子

退伍下來的林緯強在家待了四個月,一開始非常積極的求職,末期就露出疲態。每天就是騎著摩托車到附近閑晃,如果身上有點錢就到網咖去坐上一天。每當父母終於發怒地大吼:「工作這麼難找嗎?到底有沒有認真?想讓我們養你到什麼時候!」

林緯強就會展現出更強勢的態度:「我每天都去面試,找了一堆工作就是沒機會。你這麼厲害不會自己出去找給我看呀!」

四個月,就在吵吵鬧鬧的生活中過了。林緯強和幾個上大學之後就沒聯絡的高中同學搭上線,早就在入社會的同學工作了六七年也累積一些財產,工作雖然不是很有出頭卻還是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林緯強就像遇到救星,用現金卡借了一筆錢投資同學開的複合式漫畫店,閑來無事就坐在櫃檯看漫畫,搖搖泡沫紅茶。

就像奇蹟一樣,才不到幾個月的時間林緯強就把積欠銀行的錢還光,戶頭裡的數字慢慢增加。林緯強在很和氣的溝通下自己一個人搬到外面住,完全脫離原本的家。

林緯強總是會嘲笑自己:「讀什麼狗屁大學?要是畢業就跟你來做這個不就好了!」

同學笑著說:「搞不好像我一樣都有車了!」

林緯強說:「還結婚了也說不一定。」

 

才從大學畢業、當完兵的他,短短的半年之內在各方面都不一樣。投資的複合式漫畫店非常的賺,地點好、裝潢也很漂亮。他和同學討論之後決定把這間店往網咖的方向經營,能吃到美味簡餐還可以看漫畫的網咖的確有賺頭。林緯強看起來就像一個老闆,把網咖經營的非常賺錢。

如此大的轉變讓他在個性上多了一點成熟,經營的頭腦也慢慢被激發,雖然要開分店、擴大規模的機會不高,但他實實在在地感受到穩定的生活。在這樣的狀況下,林緯強非常自然地想要擁有自己的家,想要結婚了。

 

 

林緯強身高一百七左右,當了老板之後就習慣性穿上代表大人的襯衫和西裝褲,本來就對穿著沒啥講究的他非常喜歡這樣穿。也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原因,當他去買東西的時候,店家總會隨口叫他一聲「小老闆」。他對這樣的穿著方式又更加著迷。

他和李安亞見面的那天,他也是這樣穿著。

 

那天他跟同學請假,網咖的生意是不會過去了。其實不去也沒有關係,那些還在讀高中的工讀生會把所有的事情打點好。林緯強起個大早,吃早餐前就到監理所抽號碼牌,拿著白色光滑柔軟的紙片到附近的早餐店吃飯。公家機關的動作都很慢,需要處理的事情又很多。才早上九點多排在他前面的人就有兩百個多個。

襯衫和西裝褲,林緯強這樣的穿著在早餐店內非常搶眼。像他這樣穿著的上班族早就急急忙忙的到公司上班,還坐在座位上慢慢享用的都是穿著居家服滿臉優閒,不然就是無所事事的老人,再不然就是才從菜市場回來的女人。

林緯強坐在位置上,一邊看報紙,一邊吃總匯三明治。很久沒有這種悠閒的機會,他用比原本還要慢的速度一口口嚼著美味的三明治。

從座位上往外看,可以看見慵懶的老婦人拉著附有輪子的移動菜籃,身邊可以帶著還很可愛的小孩子、幾個應該還是學生的傢伙騎著車用很快的速度穿越街道、樹下有一堆垃圾,垃圾旁有一隻無法判別是否還活著的髒狗。景象中的一切都是這麼悠閒。

突然間,一個打扮時髦的李安亞出現在店門口。素顏的她皮膚很美,就像陶瓷娃娃那樣細緻,身上的服裝雖然不貴,但搭配的手法裡面有一種充滿想法的核心,完美的突顯她所有美麗的曲線。

李安亞用性感的唇輕輕將手套摘下來,大大的眼睛像有靈性的小動物那樣明亮,大致瀏覽了一下菜單後選了和林緯強一樣的總匯三明治。

李安亞的一舉一動都在林緯強的觀察中,聽到李安亞點的也是總匯三明治的時候他的心理微微抽動一下。「難道,這就是上天安排的緣分?」林緯強很老套的這麼想著。

李安亞環顧了所有座位,準備找個位置坐下來吃早餐。

林緯強心想:「來坐我旁邊,如果這是緣分的話。」

李安亞慢慢移動腳步,眼神中露出傷透腦筋的訊號。他走到林緯強旁邊,輕聲細語地說:「先生,請問這座位有人坐嗎?」

林緯強保持鎮定,眼睛沒有離開報紙,手中的三明治就在這懸在空中。非常帥氣的說:「恩,沒有。」

李亞安快樂的抬起腳步,一邊裝鬼臉一邊輕聲說:「多謝。」好像這兩個字是屬於他們之間的小秘密。林緯強不敢做太大的動作,慢慢嚼著手中的三明治。不知道是因為咀嚼的速度變慢還是心情愉快的因素,手中的三明治變得超級美味。

李安亞趁著三明治還沒送來開口跟林緯強聊天:「今天有什麼有趣的新聞嗎?」

林緯強的情緒保持在驚嚇和愉快的狀態,有點恍神的說:「什麼?」

李安亞把身體往前傾,用手比著報紙的某一點,臉上故意皺起可愛的眉頭說:「新聞呀!」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第二次見面幾乎是同樣的時間,早上九點多。林緯強在櫃檯後面伸伸懶腰,等待換班的工讀生。網咖是高品質經營,只有特定的座位才能吸煙,他眼前的朦朧只是徹夜未眠的後遺症。門外上班的人潮已經消退,剩下的只有悠閒漫步的婦人。林緯強才把頭低下來,操作電腦查看今天的帳目和目前空台的數量,就聽到門打開的聲音。

林緯強頭也沒抬,專業的口吻說:「歡迎光臨!」

一個女孩子抱著沉重的主機跌跌撞撞走進來,那主機似乎非常沉重,光走進門就發出好大聲響,不少人把熬夜後的空洞眼神抬出螢幕靜看這一切。

林緯強才發現眼前這個女孩是李安亞,大呼一聲:「妳?」

李安亞把主機放在地上,鬆了一口氣後也是驚訝的臉:「真巧呀!哈哈。」

林緯強放下手邊工作走出櫃檯:「妳為什麼把主機抱來這?」

李安亞滿臉委屈,可愛的瞳孔似乎就要掉下委屈的淚:「這邊的老闆說可以把電腦拿來給他修。」

林緯強:「誰?我就是老闆呀!」

李安亞搖搖頭:「一個黑黑的,戴眼鏡的老闆呀!」

林緯強才知道那是自己同學答應幫這女孩子修電腦,難道他們認識?或是男女朋友?

李安亞好像能夠聽見林緯強的內心話,馬上接著解釋說:「我就住在那條巷子裡面,想說拿電腦去給別人修好貴,所以來問老闆可不可以幫我看一下。」

林緯強不經意說出口:「我才是老闆!」根本就像小孩子急於解釋的語氣。

李安亞看到林緯強這樣的反應掩著嘴笑起來:「你好可愛唷。」

 

因為電腦的關係,兩人幾次有機會深度交談。因為李安亞就住在附近,兩人常常相約去吃飯。不管是誰看到這樣一對男女走在路上都會認為他們在交往。幾個月過去,兩人的生活圈內產生了變化,漸漸的,只要一有時間他們就聚在一起,林緯強在情人節當天帶著李安亞到餐廳去,正式告白後兩人就在一起了。

 

人為什麼要相遇?因為受不了寂寞。但真正相遇之後才發現寂寞是建立在熟悉的人對自己不了解上面,或是相反,你一點也不了解你所熟悉的那個人。相遇,因為寂寞;寂寞,卻因為相遇而加深。

 

正式交往了幾個月,林緯強對於李安亞的感覺仍舊如同當時,覺得這一切都是緣分,似乎是某個住在天空的神刻意安排。但他越是涉入李安亞的生活許多疑點越是產生。比如李安亞從不說他求學時期的事情,好像她是在某一天從天上降下來那樣,沒有過去。她也不讓自己做任何身體上的接觸,那到底是潔身自愛,還是在看不見的身體某處存在什麼樣的缺陷。

這兩個問題,一開始林緯強會小小的抱怨。但是李安亞的態度非常強硬,他也就沒再追究。兩個人的愛不變,相處的過程也非常愉快這樣就夠了。

李安亞總會無辜地露出水汪汪的眼神,用纖細的手按住林緯強充滿慾望的手掌說:「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碰我的身體。雖然很難受,但是請你忍耐好嗎?」

林緯強抱著她:「是到結婚那一天嗎?」

李安亞不明的笑著,臉上壟罩一股不安:「或許吧!結婚那一天。」

 

 

戀愛中的兩個人就像矇著眼走在黑暗的房間一樣,戰戰兢兢地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除了對方的體溫和呼吸幾乎什麼都感覺不到。如果在這個時候,黑暗裡的房間多出了一個體溫、一道呼吸的一個味道,雙方又會極其敏感的瞬間反應。

戀愛的兩人再小的事情似乎也必須跟對方分享,就算一點點的不經意小事,只要隱瞞了就會演變成無法抵擋的巨大陰謀。原本緊密的關係會在一瞬間崩潰,就算那隱瞞的事件本身根本不足掛齒。再小的隱瞞都會被解釋成拉遠關係、造就寂寞的元兇,只是事實並不是如此,就算坦承,那不輕易相信對方的心也將會自行瓦解彼此的距離。

 

林緯強和李安亞的交往中,除了那段閉口不提的往事和不得觸碰的身體外幾乎沒有任何缺點,彼此相愛、生活愉快,這段老天注定的緣分讓林緯強的朋友都極端羨慕。但那兩道烙印在李安亞身上的神秘記號卻讓林緯強非常的沒有安全感。

某天,李安亞晚上七點多到林緯強的店裡,那時候正是店裡最忙的時候,林緯強沒有發現她的到來。李安亞就這樣站在櫃檯附近靜靜地等著。

林緯強好不容易忙完,一走近就是用手觸摸她的頭髮:「什麼是嗎?」

她眼神有點閃爍,雙腳焦躁不安的跺著:「強,我要去見一個以前的朋友,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早上我就不過來了唷!」

林緯強先是嚇了一跳,交往這麼久李安亞從未這個時候說要出去,也從未聽說有什麼「以前的朋友」這種東西。林緯強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微笑著說:「那妳凡事小心,有什麼問題馬上打給我。」

李安亞笑著說:「沒問題。」

離開店時,李安亞還像平常那樣嘟著可愛的唇小聲地說:「我愛你。」

 

那只是一個開頭,之後的日子每個禮拜李安亞都會藉口和朋友見面在外面過夜。一開始的頻率還不高,頂多一個禮拜一次,到最後幾乎每兩天就在外面睡一天晚上。林緯強才抱怨幾次她就再也不來報備行蹤。林緯強相信她,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雙方關係的裂痕卻因為一次一次的隱瞞而漸漸產生。

同學有次閒聊問:「什麼時候喝你們喜酒?我想當乾爹耶!」

林緯強勉強擠出笑容:「快了快了。」

回答完問題才發覺不對,自己交往這麼久都沒有碰過她,如果真的是在外面有別的男人,那面子該往哪裡擺呢?自己是不是太過縱容她了?

 

林緯強利用一個休假的晚上,和同學借了車就等在李安亞家門口。晚上七點多,林緯強在車上吃著超商買來的三角飯糰盯著那深鎖的大門。過了一會兒李安亞果然打開大門之後出現在林緯強眼前。跟剛認識時同樣的時髦裝扮,雖然戴著口罩眼睛卻透露出迷人的雙眼。李安亞動作輕巧的戴上安全帽、跨上機車後就駛入黑夜的街道上,借道上充滿閃耀的燈光和大量的車潮。林緯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打著:「李安亞,妳到底要去哪裡?」

 

 

我能夠很明確的把夜晚分成三個種類。一是殺人的夜晚,必須花上一整個黑夜等待對象出現在自己的預測軌道上;二是圖書館的夜晚,一個禮拜兩天的晚上必須坐在大學圖書館櫃檯裡,時間到了才能關燈、鎖門、走人;三是女朋友的夜晚,做完愛之後得躺在柔軟的床上聽女朋友嘮叨,內容不免某個討厭的人做了什麼事云云,這種抱怨化解了人類原始的殺人慾望。

如果沒有殺人,我會把那個夜晚留給自己。找一間氣氛不錯的酒店或茶館待上好幾個小時,我不喜歡在公共場所看書。所以那酒店或茶館如果有大面的落地窗或畫質不錯的電視就能讓感到舒服。

我點了一杯不加檸檬的龍舌蘭,選定一個靠近電視的位置坐下。這間酒店的氣氛普通,生意算是慘淡,諾大的店裡只有我和一對做愛陰暗角落愛撫的情侶。能夠發出聲音的也只有電視和那對情侶的嬉鬧聲。

這樣的環境反而更能專心看電視,索性放鬆身體,專注地看著螢幕裡美麗的主播小姐滔滔不絕地講述晚間新聞。

 

大學附近出現了連續強暴犯,警方已鎖定嫌犯的特徵和作案範圍,目前五位受害者受到專業的心理諮詢師輔導後肯做初步的筆錄和重塑嫌犯圖像,警方在此也呼籲曾經遭到侵犯的女性可以出面協助徵查,能夠早日將兇手緝捕歸案才能還給學生們一個安寧的求學環境。這張照片是嫌犯的長相模擬,嫌犯身高在一百六十五左右,矮小細瘦,長髮。

 

那張嫌犯長相模擬根本就是憑空想像畫出來的。

那些被害人在暗巷裡被跟蹤,原本熟悉的回家路徑變得無比漫長。四周熟悉的景色也漸漸在視線內扭曲,變成了可怕的畫面。到處都有能夠清晰辨別的腳步聲,嫌犯刻意穿著不合腳的皮鞋堅硬地踏在地面上。就像所有的三流色情電影。

嫌犯在黑暗中早有預謀,對於那些被害人的一舉一動瞭若指掌。他會刻意露出黑暗裡的眼睛,那就像貓眼一樣的閃耀的詭異的光。手上的白色手帕上有一定劑量的乙醚,只要被害人把眼光從黑暗深處移開,那手帕就會罩上手鼻。不用十秒的時間,被害人的手腳無力的揮動著,被打擊的嫌犯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那反抗,心理冷靜的默默倒數,慾望的下體像火一樣燃燒著。

十秒。原本神情緊張的女孩子變成癱軟的靈肉,性慾的容器。

十秒。從背後襲來的嫌犯根本沒有露臉的機會,那被刻意模擬出來的嫌犯長相圖根本只是瞎扯一通。

 

他是慣犯、對這附近非常了解、單身(或無法從伴侶身上滿足性慾)、收入穩定、搞不好非常喜歡到充滿煙味的老舊電影院看三流色情電影、身材矮小細瘦、了解女人。雖然我早就知道答案,卻還是坐在椅子上享受這種解題的過程。我拿起龍舌蘭酒喝一小口。坐在陰暗角落的情侶還是摸個不停,這樣子的兩個人會不會有一個想要自殺呢?

 

 

林緯強開著車跟在李安亞後面。李安亞的機車才五十西西時速並不高,但在尖峰時間的車潮中,林緯強的大車還是較不方便。一路走走停停,好幾次差點就讓李安亞的車尾燈甩開了跟蹤的路徑。林緯強不知道在那跟蹤的彼端會有什麼等著他。他將遇見的是李安亞的偷情情人嗎?真的只是單純的朋友?或是什麼他連想也想不到的場面?

李安亞把摩托車停在公用的停車場,脫下安全帽和口罩時的動作非常的自然且心平氣和,林緯強把車停在不遠的地方觀察自己女友的一舉一動,從那樣毫無防備的動作看來,李安亞並沒有發現已被跟蹤。只見她從車廂裡拿出一個袋子,沒有多餘的動作走進一間停車場旁的公用廁所。

李偉強看到李安亞走進公用廁所後馬上下車,趁李安亞還沒出來觀察附近的地形,和可能與人見面的場所。

 

這個公用停車場來往的人數挺多的,但在這個時間,幾乎都時把車往外開。那些拎著鑰匙前來開車的人都是在附近商業大樓上班的員工,男生穿著白色襯衫,女生則是輕鬆的套裝。偶爾會有三兩成群的學生步行走過,似乎將摩托車停在停車場比較陰暗的角落。附近能看到的街景幾乎都是大樓的背面,豪氣精緻的立面對著街道,爬滿了詭異的管線和挖空牆面卻沒安裝冷氣的孔洞,大樓的背面展現了更人性的行為美學。林緯強也是第一次跟蹤,還拿不定主意自己該用怎樣的距離尾行在後。

李安亞從廁所出來時已經換好衣服,仔細衣看才發現那衣服是自己的。襯衫和西裝褲,穿著的方式跟平常的自己沒有兩樣,不過李安亞的確對服裝有特別的眼光,單純只是穿著,那搭配的配件和整體感就像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小夥子,模樣清秀談吐高雅的感覺。根本就像另一個人。

林緯強大吃一驚,還差點忘記跟蹤。思緒混亂,認定李安亞的情人擁有特殊癖好,一個可愛的女孩為什麼逼迫她妝扮成男生?

黑夜的城市裡,人的目光沒有交疊地擦肩而過,雖然行人密集走在同一個街道上,彼此的距離卻很遠很遠。林緯強尾行著李安亞,李安亞悠閒的腳步往城市的陰暗角落走去,身邊,背景般的路人隨著越來越深的街道變成年輕的面孔,路旁的小吃店漸漸變多,到處都有情侶勾著手笑著。等林緯強發現,才知道李安亞的目的地是大學區。難道他的情人是大學生?

李安亞輕鬆愉快的走在街道上,林緯強因為年紀實在明顯不符,雖然表面上毫不在意地走著,卻已經感覺到目光壓力,不知不覺地往更隱密的騎樓走去。

 

林緯強回想跟她交往的這段時間,兩人似乎沒有在一起走過這麼遠的路。就算出門,也鮮少騎摩托車,大多都是開車代步。沒想到第一次散步是用這種方法,想到這林緯強就不勝唏噓,心裡難過了起來。「如果安亞沒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卻被我這樣跟蹤,那她的心裡會有多難過?」

兩個人在一起也有一段時間了,對彼此的生活習慣、想法、喜歡的顏色等都非常了解,只是他不繼續跟蹤下去李安亞永遠會是自己的,這樣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希臘神話裡的賽姬必須發誓永遠不看愛羅斯的真面目,兩人甜蜜的愛情才能持續下去。就是對方是魔神之子,適度的隱瞞就是愛情延續的關鍵。賽姬還是受到姐妹的陷害,趁愛羅斯睡著點亮油燈,發現躺在身邊未曾見過真面目的丈夫是一個擁有俊美臉龐的美男子,賽姬心跳加速,想要低頭看的更仔細,油燈裡的熱油卻滴進丈夫的身體裡,愛羅斯被賽姬的好奇心謀殺了。

 

 

林緯強在車上,緊閉的車門和尚未發動的引擎。諾大的汗珠不捨得低落,整齊地黏在額頭上,他不熱,反而覺得心裡的某處非常寒冷。寒冷,不是恐懼;寒冷,不是悔恨;是未知。

 

好不容易穿越充滿大學生的街道,李安亞毫無變化的腳步穿越一棟破舊公寓的樓梯間,躲在沒有光的角落等待即將經過後巷落單的某人。李安亞穿著林緯強的襯衫和西裝褲,長髮落在肩膀上。林緯強不敢靠近,深怕暴露自己的行蹤。只是待在對街的騎樓下看著李安亞的背景。他看不到她的臉,那隱沒在黑暗裡的面孔到底等待什麼?

林緯強看著那背影,小小的背影,散發出犯罪的味道。林緯強漸漸感覺不安。街道上的人自顧自的走著,沒人發現林緯強,也沒人發現躲在公寓樓梯下的李安亞。

 

李安亞非常老練的隱藏自己的身影,在黑暗裡。後巷的幾盞路燈照亮不大的範圍,鵝黃色的小燈突顯黑暗的角落,步行在後巷裡,目光被不同明度的交疊分割著。從這裡還能聽見街道上吵雜的人聲和電動玩具的機械聲響,偶爾有快速的摩托車經過後巷,隨即又陷入寧靜。

一個大學生,穿著輕鬆的白色上衣和低腰牛仔褲,清清秀秀的臉孔,沒有特別美麗。頭髮好像疏於保養,就是走在這樣灰暗的後巷也能看出好幾處的分岔,或許是天生的捲髮,平常就沒有好好照顧的習慣。

灰暗的後巷,圍繞著鵝黃色路燈撞擊的小蟲,路旁的人聲,某戶人家隨著電視大笑,小孩哭鬧的聲音,貓的眼睛。大學生似乎聽見黑暗中有腳步聲,腳步聲不是跟蹤她來而的,而是迴響在她的四面八方。大學生從背包拿出一個藍色水瓶喝了一口,心裡想:「每天走也沒發生什麼問題,不會的。」但隨即又想到新聞報導在自己學校附近的連續強暴犯,大學之狼。大學生還是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查看後巷裡每一個深度。可能是心理因素,腳步聲好像停了下來,後巷裡安安靜靜的。

大學生鬆了一口氣,把水壺放進背包裡。正要繼續往前時,一隻手蓋住了她的嘴鼻。乙醚那強烈且特殊的化學物質臭味馬上佔據整個氣管和肺部,不到十秒,大學生昏厥過去。

李安亞把體重比自己還重的大學生丟在地上,後腦杓直接碰到地面。她的眼神中有一點落寞,似乎反覆自問這樣的事情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難道這輩子就必須在這種不安和黑暗中渡過嗎?李安亞把大學生的衣服從身上褪下來,從外衣到內褲,一件不留的放進塑膠袋裡。塑膠袋隨手拋向某根電線杆下的垃圾推。李安亞幾乎用盡全身的力量拖行大學生,一絲不掛的大學生經過鵝黃燈光下模樣十分狼狽。

李安亞就在樓梯下面的空地解開自己的褲襠,露出不該屬於自己肉體的陰莖,那囂張的慾望像無法好好管教的寵物早就迫不急待。李安亞把身體壓在大學生上面,用手調整位置後就往前一抖,將慾望送入大學生的體內。大學生雖然已經昏迷,身體的反應讓她微微皺眉。李安亞最喜歡看到這種表情。

 

林緯強不可思議地看著李安亞,那到底是什麼回事?他頭也不回在街道上跑著,整個世界似乎在旋轉,路上的行人像鬼魅一般的虛無、搖曳。被他撞倒在地的大學生大聲朝他怒罵,林緯強二話不說地用拳頭打斷對方鼻樑,微笑保持在臉上說著:「對不起。」一邊又馬上踏著凌亂的腳步離開。回到停車場後就癱坐在車上,緊閉的車門和尚未啟動的引擎。林緯強流著汗,身上沾染大學生的鼻血。

寒冷,腦袋也一片空白。李安亞不是女人。

 

 

李安亞再次回到停車場的時候已經是原來女孩的裝扮,時髦的可愛女孩,就跟第一次見面那樣惹人喜歡。李安亞的眉頭深鎖著,內心深處為了自己的行徑不安、愧疚。

林緯強坐在車裡,那個女人已經不在他的心中。手上觸摸過李安亞的每一吋肌膚都感到噁心、那些戀愛的甜言蜜語在舌頭上發燙、心早已失神、眼睛附近的肌肉鬆垮垮,全身上下爬滿了肥嫩的白蟲,怎樣的掙扎也無法掙脫那股厭惡感。林緯強露出充滿怒意的眼神,心裡咒罵:「你這噁心的怪物。」

 

路上的車潮已經減緩不少,李安亞朝著另一個方向疾行,林緯強開著車就跟在後面。「你這噁心的怪物。我倒是要看你還有幾個面貌!」曾經相愛的兩人,曾經存在彼此之間的秘密,那肉體觸碰的禁忌原來都指向這個可怕的事實。

李安亞,你到底還要到哪去?你到底是誰?

摩托車的軌跡在黑夜裡行走著,犯罪後的心裡究竟是怎樣?如果這項罪行永遠不會被揭露的心態又是怎樣?白天是可愛的時髦女孩,晚上變成可怕的大學之狼那其中的聯繫是多麼的詭異?林緯強的內心不斷的設想揭露秘密的時刻,那會是多麼義正嚴詞的指控?

 

李安亞在一座廟前把車停下,廟的前面是一大片的橘子園,和道路交界的地方種了一排漂亮的竹子。對這裡似乎非常熟,露出頭皮的尼姑開門見到她就相擁,兩人拉著手腕進入廟裡。林緯強看到這畫面非常震撼:「這怪物連尼姑也不肯放過嗎?」

這棟雕龍畫鳳的廟裡住的全是尼姑,屬於大乘佛教的尼姑庵。林緯強才踏入門口就看到一尊金光閃閃的觀世音神像,兩邊種滿了各式各樣的綠色植物,左邊護龍的一個房間裡亮著燈,低頭唸咒的尼姑沒人發現他的闖入。

林緯強用目光尋找李安亞的身影,一個胖胖的老尼姑走到他的面前。灰紫色的連身袈裟和黑色的草鞋,尼姑的光頭上也佈滿了皺紋。尼姑非常有禮貌的朝林緯強一拜說:「施主,本寺已過了開放參觀的時間,能煩請您明早在過來嗎?」

林緯強本來滿腔的怒火,見到尼姑這態度也以消退一大半。表情彆扭地不知道該問還是不該,唸咒的尼姑們還是低著頭唸咒,諾大的寺廟只有眼前這個尼姑盯著自己看。林緯強說:「我來找李安亞的。」

尼姑的表情瞬間從臉上消失,留下空洞虛無的五官。但尼姑畢竟是有修為的人,笑容在幾秒內重新建立起來。尼姑點點頭,把手背在背後:「我知道了,跟我來吧!」

林緯強站在原地看著尼姑背著手往大殿走去,距離五公尺左右才跟在後面。林緯強把聲調提高,問尼姑:「妳要帶我到哪去?妳真的知道李安亞嗎?」

尼姑背對著林緯強:「你是林先生對吧!我帶你到裡面喝茶,跟你說一段可憐生命的故事。」

金黃色的觀世音菩薩半閉著眼睛笑著,柔軟的紗罩在身上,嘴唇兩邊長著不協調的兩撇鬍子。林緯強雖然不是很放心,卻還是跟著尼姑走進正殿。

 

 

尼姑叫幾個看起來還很小的尼姑倒茶,邀請林緯強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林緯強感覺這個以佛為核心運作的世界是多麼完整,每個師傅教導一定數量的徒兒,不管是教育、掃除、種菜、化緣都透過這龐大的組織運行。只要外人一到這裡面,馬上就能從外型上被區隔出來,每個人都團結在一起,外表上沒有分別。

尼姑說:

「那天是悶熱的,天上的雲流動的速度非常緩慢。從中午就烏雲密佈一直到深夜還沒有半滴雨水。雖然隔天早上還有早起作早課,能睡著的卻沒有幾個人。

所有人在半夢半醒間聽見貓叫聲似的哭聲,尖銳的哭喊,持續了好幾個小時才漸漸變的虛弱。那時我正想去廁所,所幸起身去查看那哭聲的來源。

黑夜裡的寺廟,到處都有金光閃閃的佛像一點也不可怕。

雖然知道大家都沒有熟睡,還是墊著腳步穿越躺在地上的師姐們。

 

走道大殿前的廣場,原本柔弱慈悲的觀世音菩薩似乎散發出不同以往的氣質,那是一種接近霸氣的感覺。微閉的眼睛裡面似乎閃耀著光,那光能透過木板大門,看到寺廟外的什麼東西。雖然半夢半醒的恍惚感覺可能會產生幻覺,但我確定那不是夢。

我打開木板門,地板上有一團白布,哭聲就是從裡面發出來的。白布在蠕動,嬰兒的小手很用力的擺動著,小手露出一小截在白布外頭。我把嬰兒抱起來,發現裡面有一封信。

我叫醒當時廟裡最德高望重的住持,希望由他發落這個嬰兒的下落。

住持接過同樣包裹在白布裡的信,非常嚴肅地閱讀著。」

 

信裡十四個字:「陰陽木來生陰陽,慈悲佛解業慈悲」

 

林緯強連續喝了幾杯茶後感覺到飽了,或許在這樣的狀態下毫不考慮的喝茶是非常愚蠢的行為,眼前的尼姑可能也涉及了某些非法的行為。但他什麼也不能插嘴,在這樣陌生的環境下只能捧著茶杯,一杯又一杯地化解心理的恐懼。

尼姑繼續說:「住持決定養育她成人,這個不知道是男還是女的嬰兒。雖然曾經聽過有關陰陽人的種種,同時被賦予男和女的雙重身份,但沒有人親眼看過。嬰兒在寺廟長大,剃渡後賜與法號,悲戒。悲戒,也就是李安亞就在寺廟裡面渡過童年,幾個年紀相當的女孩子也都用正常的眼光看待她。算是過的非常開心。

當時一同修練的女尼中有一名法號德戒的尼姑,年紀跟她才差一歲,兩人幾乎形影不離。當時所有人都只當她們是個性相投,自然結交成為好友。沒料到,當大家發現德戒的肚子一天比一天還大才知道大事不好。德戒懷了悲戒的小孩。」

林緯強肚子飽脹,端坐在座位上。李安亞曾經生過小孩?而且還是以父親的角色擁有小孩?幾個小時前,那個認為李安亞在外面有男朋友的自己一定不敢相信這件事,眼前這位尼姑面不改色地侃侃而談,反而讓他更加混亂。

尼姑深深吸了一口氣:「當然她們都被逐出佛門,但多年培養的關係怎有辦法切斷?德戒以尼姑的身分生下一名女嬰,生下女嬰後又回到這裡。悲戒為了要照顧德戒和女兒只好出去賺錢,每個月都會拿錢過來。」

林緯強說:「妳們知道她在外面的作為嗎?」

尼姑臉上的皺紋爬到頭頂,眼睛裡露出悲傷的淚光:「施主,求您千萬別報警。我們會好好的照顧她的。」

林緯強發現,這座封閉的寺廟才是最大的兇手。那個曾經單純的李安亞,在這樣複雜且封閉的環境下成長,生下小孩,為了生計妝上女人的面孔賺錢。都是這寺廟的驅動。或許不是這麼直接,這裡所有人都在包庇著她,才讓她犯下這樣的惡行。林緯強突然覺得難過,為了李安亞,為了眼前這個尼姑。她們是多麼的脆弱,離開這座寺廟就變成什麼也不是的女人。人類的慾望和渴求被殘酷的限制扭曲,扭曲的愛,她們都愛著李安亞。

林緯強不知不覺的哭了,說話因哽咽變得困難:「我知道了。不會報警的。」

尼姑說:「你想見她最後一面嗎?」

林緯強點點頭:「好吧!讓我見她一面。」

 

穿越大廳走入內院,圍繞著內院四周的房間都是尼姑們的寢室。李安亞抱著德戒:「我得走了!會寄錢回來的。」

德戒光禿禿的頭上有被香燒過的戒疤,那是下定決心與世界脫離的符號。德戒的樣子就像普通的女孩,撒嬌、輕柔的語調:「你一定要走嗎?」

李安亞點點頭,她根本不知道林緯強在前面大廳。但那也沒有關係,她離開的時候總喜歡從後門繞到停機車的地方。李安亞在德戒面前會特別像個男生,聲音特別低沉地說:「我走了,把自己照顧好。」

 

尼姑把門打開時,只剩德戒躺在床上。

 

 

把我身體嬌小的李安亞,或說是悲戒,或說是九號陰陽人放在桌上,專門賜與自殺者死亡的手術檯,我花了很多時間和錢才弄來的神聖平台。在這上面,自殺者得到那應得的安詳,死亡。我一點一滴將他們身上的不完美剔除,靈魂脫離肉體之後整個房間都充滿嗡嗡的共鳴,好像其他娃娃都非常開心的歡迎新人一樣。

李安亞全體一絲不掛,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被我整理乾淨後用衣架掛在牆壁上。四周的衝刺著肉眼可以看見的磷光,八個靈體不斷徘徊交談著,非常遺憾,我無法弄清楚他們說些什麼。這些娃娃完美的陳列在靠牆的架內,透明的塑膠裹屍布讓我能清楚看見他們。

李安亞還沒死,眼睛像死魚那樣放大瞳孔,似乎想要看清楚我的面容,可惜眼前一片模糊,只能依稀透過光影判別那些移動的人影。流著淚,身體卻保持在非常輕鬆的狀態,麻醉藥的效果非常好,她既不能自由行動也不能開口說話,只是瞪大眼睛,脖子前端露出不是很明顯的喉結。我沒看過她以外的陰陽人,好奇心驅使仔細觀察胯下那具詭異的器官。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或惡魔這類東西存在的話,這東西絕對是他們最得意的玩笑,神坐在雲端的寶座上,現在或許正在偷笑吧!我看著手邊陰陽人的資料,醫學上將陰陽人區分三種。一是真性陰陽人,有睪丸也有卵巢,或一側是睪丸另一側是卵巢。外表具有兩性的特徵,標準的雌雄同體;二是男性陰陽人,外表看起來跟女生沒有兩樣,也會長胸部。但體內沒有無子宮也沒有卵巢,不管怎麼等待還是沒有月經;三是女性陰陽人,外觀看來跟男生沒有兩樣,但是擁有子宮和卵巢,但陰蒂特大,會被誤認是男性生殖器。她是第一種陰陽人,外陰看起就跟男生沒有兩樣,身體卻像女生一樣柔軟。

我用手撫摸她的全身,仔細計錄每一個觸感下她細膩的反應。出於好奇心,我問她:「德戒和林緯強。」

李安亞那死魚般的眼神不住流淚,那不是絕望或恐懼,反而安詳的像是某種莊嚴的神像。從眼神中能讀出,她已經下定決心要死在這裡。聽到我的問句,她的眼神收縮了一下,喉頭微動卻無法發出聲音。

我拿起手術刀,考慮是否將他醜陋的外陰部分割除,想了一下才放棄這個念頭:「這兩個人,哪個才是妳的初戀?」

李安亞似乎害怕我對這兩人下手,利用幾乎不能施力、沒有麻醉的背部讓身體上下彈跳,她反抗,身體的重量打在手術台上發出很大聲響。我抓住她的下巴,讓她的眼睛能看到我的臉:「我不會對他們動手,這只是我小小的好奇心。哪個才是妳的初戀呢?」

李安亞喉頭再動,還是發不出聲音。眼睛像死魚那樣流淚。

我說:「德戒閉左眼、林緯強閉右眼,當做答案。暸解嗎?」

李安亞看著天花板,眼淚還是不斷流著。她把雙眼都閉上了。

我看著全身赤裸的九號陰陽人,緊閉的雙眼裡似乎有我無法想像的複雜情感。看到這樣的人這樣的生活著,她的內心到底會是多麼堅強呢?想到這我就不禁哭了,我把手放在她的眼睛上面,輕聲說:「真希望我能早點發現妳,讓你痛苦這麼久真抱歉。」

李安亞的眼淚染濕我的手掌,我拿起鋒利的手術刀,插進她後腦杓的一個點,身體抖動了一下之後就完全死透,從胯下流出大量的尿液、屎水。這樣的死法,是我能給她的最後一個禮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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