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螞蟻仙人

【短篇】螞蟻仙人 ◎万年

暑假過後劉元義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他開始話多,敢在最嚴肅的課堂上講笑話給同學聽。他開始搞怪,敢把頭髮染成櫻木花道的刺眼大紅。他開始極力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上課唱歌、吃飯打嗝、掀女孩子的裙子、無緣無故突然大吼或大笑。最誇張的是他在午餐時間打開飯盒,所有人明明看到成千上萬的黑頭螞蟻就在他的米飯上、花椰菜上、五花肉上四處亂爬,一股獨特昆蟲唾液與食物分解混成的酸臭蔓延至整間教室,離他最遠的同學還能聞到,他卻表現出毫不在意。

一口一口,用鐵飯匙將食物和螞蟻送入嘴裏。仔細地用齒尖將食物和螞蟻嚼碎,一臉滿足的吞下。承受力差的同學受不了噁心,將剛吃的午餐全吐了出來。

班長說:「便當已經壞了,都是螞蟻了。劉元義,你別吃了!」

劉元義微笑,齒縫中還卡著螞蟻黑色的碎屍體。

「這便當才沒壞呢!你們不知道吧,世界上可是有仙人的。一般人想修煉是很困難的,還好我天生資質好。只要吃七七四十九天螞蟻,就可以得到法術,變成螞蟻仙人了!」

班長說:「什麼螞蟻仙人,世界上不可能有那種東西吧?」

劉元義又笑了:「說到底,就算是班長,初中生的見識還是太淺薄了!」

七七四十九天過去了,他就是螞蟻仙人了。

他說他不怕刀子割,同學們說:「那不可能!」他拿起刀子在自己的手臂上猛戳。當然血流不止、皮開肉綻。劉元義痛的淚流滿面,還是保持微笑:「你看,我一點也不痛,因為我是螞蟻仙人。」

他說他不怕從三樓往下跳,同學們說:「那不可能!」他一抬腳一轉身就從窗口往外跳出。當然小腿骨折、多處挫傷。劉元義痛的口吐白沫,還是保持微笑:「你看,我一點也不痛,因為我是螞蟻仙人。」

之後,無論劉元義說自己能辦到怎樣離譜的事,同學們什麼都不敢說了。

「因為你是螞蟻仙人,所以你什麼都不怕。」

劉元義笑著:「沒錯!」

吹著北風的某天,劉元義順著鐵條爬上聳立在田間的廢棄電塔。他一面爬一面露出招牌笑容,嘴齒間源源不絕的螞蟻往外爬。風強,吹走了幾隻落單的螞蟻,劉元義急忙將嘴閉上,不再微笑。

一個同學說:「我們相信你就是螞蟻仙人,快下來呀!」

另一個同學說:「是呀!你不需要靠這些行為來證明自己,你就是螞蟻仙人呀!」

劉元義在高處,風吹散了同學們的呼喊,聲音觸不到耳朵。只見同學們仰著頭嘴巴一開一合,劉元義以為他們在稱讚自己,興高采烈地爬個不停。

電塔下圍觀的人多了。有緊張兮兮的學校老師、有一臉嚴肅的訓導主任、有愜意悠閒的員警叔叔、有一群人圍著抽煙的消防隊員。附近的事者聞到騷動,紛紛跨過田地,聚集在電塔下。最後,記者也來了。

劉元義默默頂著大風在鐵條上攀爬的單薄身影被轉播到全國各地,他那因為曠日持久的爭吵而在昨天決定離婚的父母也看到了。劉元義爬到電塔的尖端,舉起右手摸天,原本蓋日的白雲現出一道口,刺眼金光撒在他的身上。

劉元義大笑,:「時刻到了!」

他鬆手,身體隨著地心引力下落,「碰」的一聲,落地。就在落地的瞬間,劉元義化作億萬隻黑色的螞蟻,消失在田野之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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