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王子】03.家庭聚會

【惡魔王子】家庭聚會 ◎何尾妹

 

在我這個不完整的破碎家庭要招開一場家庭聚會,是多麼困難的一件工程。高中的時候,老媽因為受不了老爸的殘暴舉動而離家出走。只懂得拳腳相向整天喝得醉醺醺的老爸竟然突然轉性跑到業務公司上班,原本那個滿頭捲髮氣勢凌人的老爸變成了一個懦弱上班族,現在頂上那禿頭也大概是那個階段開始逐漸飄零。雖然大家都覺得老爸變好了,從此以後會成一個照顧家庭的好男人,但是我一點也不相信,我認為他只是在演戲,披上羊皮,等到大家的戒心都完整放下的時候,他又會露出可怕的表情,用那結實的手臂好好地揍你一頓。

大我九歲的姊姊,在老爸回來的那段時間從來沒有在家裡露過臉。我常哭著打電話給她,要她回來救救快死的老媽。沒想到姊姊只是淡淡的說:「你說的我都知道,但是我根本幫不上忙。」她說的沒錯,誰能阻止暴力的殘忍老爸對老媽施暴呢?但是她好歹也可以裝出惋惜的聲音,好好安慰我。但是這樣想的我是不是更卑鄙,期待一個虛假的姊姊的安慰,把當時的暴力歸咎於她的視若無睹,卻不真正反省那個只會躲在房間哭泣的自己。

或許就跟老爸說的一樣:「我們呀!都是懦夫的子孫。」

這句話還有後續,但是總是等老爸累趴趴回到家中,喝著不知道已經過期幾天的牛奶(老爸竟然完全戒酒,改喝起健康無比的牛奶)時才會侃侃而談:「那些英雄好漢,什麼解救人民於水深火熱的勇者總是第一個送死的傢伙,他們都沒留下後代。只有默默躲在後面發抖的懦夫,才能回家抱老婆,孩子一個又一個的誕生在世界上。你說,這是不是很諷刺呢?」

但是不管怎麼說,我的家人們,和我留著相同血液的這些人。他們就算流的是懦夫的血液,我卻沒有任何拒絕或接受的權力。

 

老爸突然撥電話要我回家一趟,姊姊有重要的事情要當面跟我們兩個講。到底要開什麼家庭聚會?這聚會又跟我有什麼狗屁關係?雖然我想這樣思考,也差點在手機裡對老爸這樣脫口而出。但在失去玉玲後,我越來越常感覺寂寞,可能就因為這樣,我想看看家人們的臉。於是我對著手機回答:「我會準時到的。」

老爸說:「你這傢伙是怎麼了,好好跟你說你卻哭了?是不是被女人拋棄,還是工作不順利呀。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可以跟老爸講呀。」

我壓抑自己即將潰堤的情緒:「不用了,再見。」

玉玲的笑容,在我反覆的回憶下越來越淡。臨走前她沒有帶走的東西還放在房間的角落,我沒有打開過,也沒有打算打開。自從死神國中生事件之後,變得很少跟惡魔聯絡,也沒有關心過安德魯的女朋友們。每天都待在房間裡寫小說,肚子餓了就打電話叫披薩來吃,累了就睡在床上。我幾乎不太思考,害怕自己想起一些悲傷的事情。小說的進行倒是很快,和編輯透過EMAIL討論了幾次之後連書皮和序都已經搞定。評審國中生小說的酬勞和小說的稿費暫緩了金錢上的緊繃。如果每天都這樣無所是事的活著,其實也未嘗不可呢?

 

 

回到家的時候,老爸正在廚房裡。起初還以為是小偷闖到家裡,老爸做菜時發出的巨大噪音像是在跟小偷搏鬥。果然是暴力老爸,連做菜的技巧都非常可怕。我和他打了招呼之後就上了樓梯,他說了些什麼,我連一個字都聽不清楚。

原本應該是我房間的地方,變成了一座神壇。牆上掛著近似霓虹燈的閃爍燈泡,長得都差不多的光頭雕像高高低低排列著,前面還有一個小小的香爐,上面的香緩緩燃燒。我所遺留下來不多的東西都被裝箱放在二樓客廳,電視被雜物堆到只露出玻璃螢幕。老爸在我搬出去之後把房子搞成垃圾堆模樣,我打開電視,赫然發現沒有第四台。原本是我長大的家,現在看起來是如此的陌生。老爸呀老爸,你真是佛心來的!把整個家搞成一座邪廟。

看著看著,被一個小時後的遊戲機吸引。我刁著菸,手指不停的在按鍵上狂按,遊戲機是黑白畫面,瘦弱的奧莉薇不停從六個方向掉下來,我必須按下相對的按鍵,大力水手才能順利解救這個愛哭的女友。如此簡單又無聊的遊戲(現在稱為GAME & WATCH)竟然讓我完全忘我。老爸坐在我的旁邊,從我肩膀後面盯著螢幕,在旁邊大吼大叫的指導我。我用手肘把他推開,但他還是毫不放棄的貼到我身上,在我耳邊大吼。直到一個回合結束我才赫然發現他的存在。

我滴咕:「臭老猴,幹,別嚇人。」

那個殘暴的老爸,把老媽逼走的他竟然露出半開玩笑的可愛表情:「不好意思啦!看你玩的那麼開心,害我也跟著感興趣起來。」老爸的裝可愛表情還真是令人想吐,尤其他用廣東話把「不好意思」說成「某吼意吸」。真令人無言以對呀。

「你姊姊回來了,快點下去打個招呼吧!等她把東西放好,我們可以開始吃飯了。」

「吃你煮的那些東西?會不會太強人所難,我是可以跟你們坐在桌上聽姊姊想講的話,但是她說完之後我可是要馬上離開。」

「這樣的話,就照你預定的做吧!沒關係沒關係,不要怕我難過。」

老爸是不是真的瘋了,說起話來完全沒有過去殘暴的影子。讓我不自覺得以為過去那些回憶都是我自己編造出來的,我該不會有妄想症之類的吧?不不不,不管怎樣,我還是不會相信他。

老爸把我留在佈滿灰塵的沙發中,我把遊戲機放下,又點起一根香菸。沒抽煙的人可能不知道,其實香菸是會抽完的。如果要保持一根接一根整整一天的話,我跟惡魔有做過實驗,必須兩百八十九根。一包香菸二十根,兩百八十九根就是十四包半。當然,我沒必要讓自己一根接著一根,不過我平均每個小時要抽兩根倒是事實。老爸走進原來是我房間的小廟,不知道自己一個人在那邊說什麼,我豎起耳朵仔細聽了很久才知道老爸在跟四方的神明報備,跟神明們說我和姊姊已經回來,謝謝神明保佑。真是佛心呀!

「感謝您們在這些日子裡替我照顧這兩個小孩,雖然我無法一直陪在他們身邊,不過有您們跟他們作陪。我這個做人家老杯的就很心滿意足。謝謝,謝謝,阿彌陀佛。」

 

 

姊姊穿著護士服,短裙下是黑色的性感網襪。臉上的妝很美,跟我印象中的姊姊不太一樣。坐在她身旁的男人一頭超級捲髮,左臉頰上一條長長的疤,長疤切過嘴角,講起話來有點漏風。我和老爸坐在同一個方向,面對著姊姊和流氓般的奇怪男人。桌上擺滿了豐盛的美麗佳餚,雞鴨魚肉應有盡有,每到菜看起來色香味俱全。這真的是老爸煮的嗎?我看看桌上的菜,看看老爸。不可能不可能。

「大家吃吧,吃,剛煮好的趁熱才好吃。」老爸用手在桌上比劃一番,低頭狂塞了一口白飯。姊姊沒有拿起筷子,他身旁的男人也沒有。

姊姊眼睛環視了整個家,她的目光從我身體穿透過去,也穿過老爸。「我懷孕了。其實我根本沒有必要回來這裡,其實你也沒必要裝成這個樣子。叫你一聲老爸只是給老媽面子,懂嗎?明天,我要跟阿雄去登記結婚。只是單純的跟你講一下。」

老爸低著頭,好像在哭。

我朝著姊姊抱怨:「什麼玩意兒?妳要到哪去關我什麼事,為什麼連我都一起叫回來。」

姊姊點起香菸,一語不發。反倒是她身邊的男人突然拍了一下桌子,許多菜都濺到桌上。「你這娘娘腔,這樣跟老子的女人說話。不想活了嗎?」我和那個叫做阿雄的捲毛距離不到一個手臂,他卻用超級誇張的音量吼著。那是一種接近侮辱的感覺。我拿起最靠近我的盤子,用盡最大力氣朝阿雄的臉上砸去。

這個叫做阿雄的捲毛流氓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白色陶瓷的碎片和鮮血遮蓋了他臉上那條難看的疤。我瞪了姊姊一眼,朝阿雄(姊夫?)的臉上吐了一口濃痰。

老爸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坐下。」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不甘願,我還是坐回自己的位置。

「妳愛他嗎?」

「你在說三小?我肚子裡現在有這捲毛的小孩,我不管自己愛不愛,我都不要我的小孩沒有爸爸。我不想要我的小孩跟我一樣。幹,馬的,早知道不要回來了。」

姊姊踢翻椅子,把捲毛阿雄從地上扶起來。阿雄長相凶惡卻很沒用,他流著眼淚從地上爬起,嘴理唸著:「對不起,你這王八蛋,幹你娘。對不起,你這王八蛋,幹你娘。」「幹別哭了啦,快走。」「對不起,你這王八蛋,幹你娘...。」

姊姊和姊夫在路上招了很久的計程車,卻沒有任何一台願意停下來,載送滿臉是血的客人。老爸打了一通電話拜託開計程車的朋友,姊姊和姊夫才順利離開。

老爸看著滿桌的菜,笑著問:「我們都是懦夫的子孫吧?」

我拿起碗,在盤子裡撿了一塊看起來不錯的鵝肉:「或許。但是我能夠照顧姊姊的小孩。我不要那種人當我外甥的父親。」

老爸:「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我反對。」

我笑的很目中無人:「你反對,那又怎樣?」

 

 

按了電鈴站在門口的是惡魔,進門之後很有禮貌地跟我老爸請安,聊了幾句之後把我戴走。我坐在他的車子裡,對痞子阿雄捲毛狗的氣還沒有消,而且越想越不爽。我說:「你可以幫我查一個人的底細嗎?」

原本是耳朵的位置罩上款式新潮的耳機,惡魔看起來已經完全習慣沒有耳朵的生活。惡魔說:「用小鬼查還是拜託我爸?」

「都可以。」

 

出門前就EMAIL給惡魔要他在這個時候來接我,因為安德魯明天要火化。希望能一起去和怡君、立鳳見個面。或許惡魔根本就沒有收EMAIL,但是他就是有辦法知道這個資訊。他養很多小鬼(至少十隻)在右手臂上,只要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小鬼都能查到,他們有非常雄厚的情報網。我沒有把安德魯臨死前所留下的MAIL告訴惡魔,我相信他知道。而且他會按照安德魯的遺囑,把安德魯寄養他自己的右手上。

惡魔說:「我剛去找了怡君和立鳳,現在,我們直接到安德魯那邊去。對了,你知道養小鬼大概的原理嗎?」

我點點頭:「養小鬼就是供養那些孤魂野鬼,因為嬰靈、胎靈和貓靈特別容易被馴服,所以養鬼人常以養這三種靈為主,故稱養小鬼。但是我不太了解靈和芭之間的差別。你上次說過人死後的芭跟你養的小鬼是一樣的東西,但是為什麼他們的形狀不同呢?為什麼芭能被普通人看見,小鬼卻不能?」

惡魔點點頭,很滿意我的問題。「其實我剛找到這些小鬼的時候他們也是長著人手的烏鴉,他們就是普通的芭。靈魂在剛離開身體和有人供養的這兩種狀態才有辦法維持生前的模樣,否則他們會在很短的時間內變成芭。芭經過供養和淨化還會變回原狀。」

我不敢正視他的眼睛:「你確定要把安德魯當成小鬼供養。」

惡魔搖搖頭:「一個小鬼三年能夠渡化,也就是三年後他就會回到生命之流,重新輪迴。而安德魯不是小鬼,或許需要很久的時間渡化,或許我會被他反噬。」

即使是有危險存在,惡魔還是希望能夠達成安德魯看著自己小孩長大的心願,他願意供養安德魯。

裝著安德魯的箱子被一層又一層的黃色布幔遮蓋,發出香味的厚重木頭雕刻著華麗的圖案。即使只能利用窗外灑入的月光摸黑行動,還是可以感受到棺木上漆的品質。惡魔使用準備好的工具,把棺木撬開。我用肩膀頂著厚重的棺木,安德魯似乎等我們很久,臉上若有似無地掛著微笑。安德魯是被勒斃的,頸部以上應該呈現紫黑色,禮儀師幫他塗上厚厚的白粉讓他看起來不這麼可怖。

惡魔先在安德魯耳邊說了幾句話,從口袋拿出一跟長長的蠟燭。黑暗中蠟燭隨著一股奇怪的氣搖曳著,,唸了幾句咒語之後把火焰移到安德魯的下巴處,大概是在喉結到下巴最尖端的這個位置。火焰先燒掉了下巴的所有細毛,燒開了皮膚,一層兩層三層,終於燒出一個洞,惡魔一看到從洞裡流出油狀的液體馬上捏熄蠟燭,把人油通通裝進一個瓷瓶中。

惡魔捧著瓷瓶,我把棺材恢復原狀。惡魔取得人油之後不能開口說話,只能唸頌特定的經文。從他完整採靈之後的一個小時內必須趕到祭壇,獨自一人在祭壇裡對著裝人油的瓷瓶誦經二十四個小時。把這些動作完成之後,還必須製造一個人型讓鬼住進去,代表鬼的身體。惡魔把所有小鬼的身體都刺在手上,當然比較正確且普遍的做法是造一個泥塑人偶或木偶,但他就是執意把鬼養在手上。他兩天前就刺好屬於安德魯新的身體圖案,只能著一切的儀式能夠順利完成。

我待在他的房間裡,惡魔獨自一人捧著瓷瓶進入一個小房間裡。安德魯的追思會和火葬儀式我和惡魔都沒有參加,但卻趕到安德魯一直跟我們在一起,在那裡被燒成灰燼的不過是一具屍體罷了。

 

 

經過整整的二十四小時之後,惡魔從當作祭壇用的小房間走出來,臉上掛著我從未看過的恐怖表情。他喘著氣,虛弱地說:「讓我睡一覺先,你可以離開。」

在他出來之前我一直在看DVD,惡魔的房間擺滿了上萬片的電影,除了美國好萊塢的大卡司大動作電影、歐洲系的感人電影、南亞的低成本小電影、各國可能所有的紀錄片、大小影展的得獎作品、印度寶來塢各類型的電影,我整整看了二十四個小時各式各樣的電影。雖然大多都是快速瀏覽但還是非常過癮。「成功沒?」我這樣問,但是已經發出酣聲的惡魔無法回答。

我從惡魔的房間離開,經過了各式各樣的長廊和大廳之後遇到司機,戴著白色手套的司機說:「六少爺要我把這把鑰匙交給你,車子就在那裡。」

我微笑點頭:「謝謝。」

 

關於捲毛阿雄的資料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在我的EMAIL裡,由一個我完全沒看過的帳號寄到這裡,從簽名檔判斷來源應該是刑事警察局內的員工。惡魔果然是非常可靠,他的老爸也果然是非常擅長利用這個社會的運作方法。

大頭照上的阿雄是個光頭,臉上沒有疤。黃義雄,六十五年次,曾有傷害、恐嚇、危害公共安全、違反槍砲管制條例等前科。曾結過一次婚,因為家庭暴力女方請求保護,並由法院裁定終止婚姻關係。兩人並沒有兒女,這倒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目前仍在假釋的階段。

我往姊姊家裡撥電話,接通的人是捲毛阿雄。我用威脅的口吻告訴他:「不許帶任何人來,不許告訴任何人關於這通電話。開車到雲逸山莊,找林先生。」我帶了槍到雲逸山莊。用林俊宜這個名字要了一間房,並且告訴櫃檯稍後我會有訪客,請讓他自己到房間來找我。櫃檯小姐微笑答應。

我推測了一下捲毛阿雄大概會到的時間,在這空檔足夠讓我洗一個舒服的熱水澡。我把槍帶進浴室,在霧霧的毛玻璃隔間裡沐浴。這充滿情趣的房間,如果玉玲還在的話應該可以常常帶她來的。唉,我在幹麻?在殺姊夫之前不要想到悲傷的事情比較好,不然根本下不了手呀!話說,我根本沒有用槍射倒過任何人,所以也不知道扣板機前該想什麼。我扣過板機,朝著被芭附身的女人屍體,她不是活人,所以我還是沒有射倒過任何人的經驗。但那之前我在想什麼呢?

洗完澡之後又躺在床上看了一下電視,想不到這裡跟那個被老爸搞的像邪廟一樣的家裡一樣沒有第四台。想起老爸,他為什麼反對我殺了姊夫呢?難道他在阿雄身上看到自己過去的影子?覺得阿雄會跟他一樣突然回心轉意?他反對,他反對,我幹麻在意他反對?有人為了救我們而曾經試圖要殺了老爸嗎?家族裡應該不會有這種人物。但是如果他真的殺了老爸呢?

比預期晚了十五分鐘,阿雄出現在門口,我才一開門他就用力地跪下,膝蓋應該被自己摔的麻痺了吧?

我冷冷地說:「別跪我,進來。」

阿雄用膝蓋走進房門,還不忘順手把門關起來。但是才關上門,我就發現他後悔了,因為他看到了我擺在床鋪上的手槍。阿雄哭著說:「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

我問了一個跟老爸一樣的問題:「你愛她嗎?我那個脾氣古怪的姊姊。」

阿雄猛磕頭:「愛,我愛他,別殺我,對不起,嗚嗚嗚,你這渾蛋。」

我被他搞得好氣又好笑:「其實你可以不愛她,但是你一定要愛自己的小孩,知道嗎?」

阿雄又哭又笑,滿臉都是鼻涕眼淚:「知道知道。」

我拿了一根煙給他,讓他坐在椅子上。我們安靜地抽著煙,房間裡只有電視裡無聊的老人在講笑話。我拍拍阿雄的肩膀:「其實,我應該要叫你姊夫。對吧!」

阿雄傻傻地看著我:「不,不敢當。」

我握住他的手說:「姊夫,請好好愛我的外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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