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連者】06.成衣廠事件之二

【藍連者】成衣廠事件之二 ◎何尾妹

06.

 

阿昌再一次確認我的答案,臉上已經露出凶狠的目光:「你說你把博士給你的十元硬幣搞丟了?」

我解釋道:「我想……八成還放在家裡,因為我並沒有拿那十元硬幣去買任何東西。」

阿昌聽了之後生氣地咆嘯起來:「八成!你以為那十元硬幣是隨隨便便的東西?那上面有力量,要是落在其他人手上那一切就完了!」

完全沒想到一枚十元硬幣竟然能讓阿昌這麼生氣,我只能低著頭連一句對不起都說不出口。

我、阿昌和大頭在大樹大陷入沉默,貓族們開會的聲音和教堂裡大馮、小馮的嘻鬧聲聽起來異常刺耳,雖然這嘻鬧沒有意識卻感覺對我闖下的麻煩有興災樂禍的感覺。

 

大頭晃著四歲的身軀走到我跟阿昌之間:「像硬幣這種重要的事情一開始就應該跟透抽說,弄丟了,你就是罵他也沒有用呀!」大頭把頭晃著,手壓在太陽穴的位置上一臉難過地說:「那硬幣是超人道具中最重要的一個道具,不管你放在哪裡都必須找回來。懂嗎?」

 

懂嗎?他說的每一個字我當然都能理解,但對於字和疑問本身的所有我都無法正確的掌握。什麼是超人道具?那硬幣又有什麼力量?實在無法明白,也無法對那提出疑問。我點點頭,假裝自己是懂的。

阿昌什麼話也沒說回頭就踏著紅砂礫離開學校。

 

 

隔天。

下課之後我和阿昌一起搭上安親班的娃娃車。一整天下來阿昌都沒有跟我說話,連正眼看我都沒有。從上了娃娃車開始到寫完作業中間我反覆地把問題在心理細想幾遍,終於決定在晚餐時試著向阿昌提出問題。阿昌皺著臉,像一隻用力思考的狐狸。

我小心翼翼地說:「硬幣真的那麼重要?」

阿昌低著頭不停地吞食自己餐盤裡的飯,咀嚼著食物的臉更皺了一些。

我試圖把話題繞過敏感區域:「這幾天下來發生的一些事我真的不能理解。對於超人是怎麼一回事;對於為什麼世界上真的有像手掌般大小的妖怪存在;對於貓會講話;對於小馮和大馮怎能拿起那麼大的石頭?對於很多事情我都無法理解,所以腦子一團混亂,硬幣搞丟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但請以一個超人戰隊前輩的立場為我解答心理的困惑,好嗎?」

阿昌猛然抬起頭來露出未見的嚴肅表情,精緻的五官蒙上一層特別的氣:「我加入超人戰隊是在一年級的時候。幼稚園教育是父親出錢請老師家教在家裡面上課。從來沒上過學的我對於團體生活和學校教育是怎麼一回事,當時的我一點概念都沒有。

開學幾天後就被幾個高年級的學生扒光衣服丟到附近的河裡,他們認為我是無藥可救的田驕子,一臉臭屁和高傲,不懂得謙遜、不懂得內斂,只會用錢收買別人。

我冷冷地待在河裡好幾個小時,身上衣服被扒光,赤裸裸地步敢上岸,只能一直呆在那裡,皮膚被河水泡得發白。直到幾個陌生學長把我從河裡救起來。他們脫下自己身上外套披在我的身上,他們安慰著我說:『學校是一個人踏入群體世界第一個關卡,充滿許多危險,沒有人能夠獨自安然地度過,你需要夥伴!』

我看著那個對我說話的學長,覺得他好高大,全身上下散發著英雄的氣味。

我被他們帶去面前跟阿油博士見面,阿油博士給了我十元硬幣後正式加入超人戰隊。」

阿昌把餐盤裡的牛奶喝掉繼續說:「剛開始進入超人戰隊心中也是充滿著疑惑,到底什麼是超人戰隊?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多怪物藏匿在平時不注意的角落?這些問題我都跟你一樣,無解!

所有事只能硬幹、裝懂。因為跟其他隊員的年紀實在差太多了,所以怎麼樣也都無法融入他們,也無法當面的問他們一些什麼事情。

升上二年級,學長們都畢業了。超人戰隊剩下我一人,在博士的指示下開始找新的隊員,大馮、小馮和大頭就在這前後紛紛加入。我又得換上另一個面貌,負責訓練新進的隊員,我不能不懂,也步能無法解決一些困難的問題。

跟你說這些事是想告訴你,大家都是在疑惑中慢慢成長到今天這個地步,你或許有機會發問,但問題終究不會從別人那得到解答。多部分的事情都得靠自己尋求到那答案,甚至是尋求到『尋求答案的方法』,你懂嗎?」

阿昌把話說完,不等我發問便到三樓老師室去學水彩。雖然他走的很匆忙,但是看起來情緒已經平復許多。

 

我獨自一人到二樓的遊戲區去盪鞦韆,鞦韆又小又硬跟放置在室外的專業級鞦韆果然不能比。我一邊盪著一邊看著大馮和小馮在那不遠處玩抓鬼遊戲,大頭仍舊像一株植物般抱著一本大大的書在閱讀角落慢慢的讀著。

 

或許是我自己真的做錯了些什麼,我太依靠大家了。

 

 

放學時間,大廳亂轟轟,到處都是跑來跑去的孩子準備搭車回家。

大頭晃著頭朝我走來,他臉上沒有表情看起來像是在努力隱瞞著什麼。從大書包裡摸出一本書,封面是用手畫出來的紅色超人,封面的紅色超人擺了一個帥氣的大字,緊身衣的腰間還掛著看起來頗強的雷射槍。。

大頭說:「阿昌一定說了很多難聽話吧!他是我們的領袖,獨自吃了許多苦。你不要怪他。這本書給你,裡面會有你要的答案。有什麼問題再問我吧!」

我看著大頭,眼淚差點奔出眼框:「謝謝你!」

 

「你需要夥伴。」,前任超人學長對阿昌說。

 

 

坐著安親班接送車回家的路上,我在左邊口袋發現了博士給我的那個十元硬幣。

十元硬幣上的人頭閃著冷光微笑。

 

 

這本書是全手工書寫後翻印成的,由筆跡和裡頭的敘事方法看來不是一人一地之作,想必是經過了某些年代由不同的博士或超人戰隊寫成的吧!封面上擺著帥器大字的緊身衣紅色超人背景看起來是古代的某個村莊,在他的正上方寫著四個字「戰隊寶鑑」 。

 

裡頭記載到有關十元硬幣的部分:

超人,顧名思義就是超越一般人類之人。其有著超強體力和不屈不饒的精神外還具備打倒危害人類怪物的能力,是拯救地球的英雄。

超人的組織規範在初代超人成立時就已經定下,全隊五人,以顏色區分為:一號紅色超人、二號藍色超人、三號黑超人、四號綠色超人和五號黃色超人,此為最基本的架構,可由各戰隊自行稍做更改。另配備博士一名。

超人擁有能力的秘密在那些不為人知的道具。然而,超人道具由誰創造出來無法考究,能知道的只有這些道具在每次人們遇到危機的時候都發揮了無比的威力,幫助超人們順利消滅怪物。

道具總類繁多,其中七種在戰鬥中慣常被使用到的統稱為超人七道具。

以下為各道具詳細資料:

一,十元硬幣:握於手中能增加力量,放開硬幣十分鐘後無效。

二,通訊巧克力:能清楚聽到同樣食用巧克力隊員說的話,距離無限。

三,小雨傘:能利用其在天空漂浮,但無飛行功能。

四,鏡子:能從鏡子中看到博士和其他隊員。

五,放屁豆:能夠產生很濃的煙霧,用於逃走。

六,貼紙:貼紙半徑兩公尺的所有物體會喪失磨擦力。

七,鉛筆盒:功能不明。

 

 

大頭給的書裡滿滿的超人資料,包括超人的起源、組織規範、各道具的用法、各種怪物的資料和怪物弱點,我徹夜把他看完,而且一邊看著一邊學起來上面所有帥氣動作,這些動作中似乎蘊含著一股熱血在體內沸騰著,只要一做出其中某個動作,就能清楚感受到身體的能量不斷增加。

而十元硬幣裡面真的有奇妙的效能。當我緊緊地把硬幣握在掌中,從硬幣表面的蔣總統人頭部分開始發熱,整枚硬幣慢慢發出熱能,直到燙手的地步。想像這能量經由手掌表面所有的細胞吸收,快速進入身上所有器官,頓時全身的力量大增,不管是跳或跑或捶牆或跺腳都超乎原本數百倍,甚至熬夜後一點疲憊感都沒有。

一直到好幾年後我才驚覺原來熬夜是會累的,不感疲憊全都是這枚硬幣的功勞。

 

天還沒亮我就收拾好書包,一路跑到學校。整條街沿著屋頂的邊緣發出大亮的白,深藍天空慢慢被拉到高處。我不斷地歡呼、跳躍,雖然不確定,但我知道阿昌一定趴在座位上等我到學校去找他。我猜得沒錯,沒有開燈的教室裡面,阿昌趴在自己的座位上。

阿昌趴在座位上假寐。我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上,手中不斷翻轉著十元硬幣,我對著被擦得乾乾淨淨的黑板說:「十元硬幣已經找到了。關於超人七道具的事情我也已經明白,真抱歉,讓你對我操心了!」

 

阿昌突然抬起頭,臉上佈滿了睡痕:「今天放學之後我們去找博士吧!其餘的道具該是給你的時候了。而捍衛山靈子的戰鬥也即將開始。」

我一夜未眠,頭輕輕地靠在桌上:「昨天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熬夜耶!」

阿昌嘴角露出些許微笑說:「我知道!我第一次拿到硬幣的時候也徹夜未眠。」

我笑了,回音隨著探出頭來的日光漫散在校園裡。

 

 

博士穿著未曾看過的衣裳,墨綠色的整齊西服和繡著別致圖案的領帶,臉和不斷冒出的汗水倒是始終如一。房間裡完完全全的失去了肉粽的痕跡,一片粽葉、一滴煮粽的沸水甚至一丁點肉粽的氣味都已不在。

到處乾淨地白色牆面,靠牆的地方擺了一條深色的木質長桌,桌上擺著五個精緻鉛筆盒,那看起來功能很多、價格很貴,也很吸引人。

博士彎下腰一個一個打量著坐在椅子上的我們,把臉放到離我們不到五公分的前方,仔細端倪著每一個五官。由左到右坐著是阿昌、我、大馮、小馮和大頭。

博士嚴肅地說:「你們新的鉛筆盒就放在那桌上,那是完美的東西。超人的七道具都在裡面準備著戰鬥。你們準備好了嗎?準備好為了維護完美的正義戰鬥了嗎?」

我們幾乎嘶吼著回答:「是的!」一方面是心中的熱血被看起來穿著正式的博士和房間氛圍引爆,一方面是感覺到鉛筆盒從那發散出不可思議的力量。我渴望得到,就像所有小孩想要在牆壁上隨意畫上塗鴉一般,我知道這是身體自然的反應,我們嘶吼著,幾乎歇斯底里。

山靈子們排列成整齊的隊伍,緩緩走進房間。或高或低的跟貓族一起佈滿所有能夠站立的平台。他們一同驗證這偉大且光榮的一刻,由於新加入的連者而舉辦的領取七道具儀式。

我用興奮地語氣轉頭對阿昌說:「該是戰鬥的時候了!」

阿昌用狐狸般的眼神看著我,示意我閉嘴。轉過頭去看看大馮、小馮和大頭,臉上掛著同樣嚴肅神情。我收起笑容,回想起大頭給我的書封面上的超人,我恍然大悟那嚴肅的微笑是怎麼一回事,原來「戰鬥已經開始」。

 

 

大頭拿著跟我一樣的鉛筆盒,他沒有打開來看,只是走到我的身邊。正在檢閱裡面所有神奇道具的我看著他。

大頭說:「你知道什麼是心嗎?」

我用手往左邊的胸部上一指:「是這裡嗎?」

大頭笑了:「比那還要更深,在更裡面的地方。那是人最基本、最核心的東西。」

大頭從我的鉛筆盒裡面拿出一顆透明的珠子,看起來跟貓族用來學人類型態的那種珠子沒有兩樣,透明的玻璃彈珠,裡面什麼花色也沒有。

大頭說:「握著,它會把你的心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指引出來。這雖然沒有在七道具裡面,卻是超人戰隊最重要的一個道具,名『魂』。」

我看著透明的珠子,叫做「魂」的這個透明彈珠,我握著他,覺得心理面某個東西不斷地被這珠子吸取,還不到一分鐘,我已經全身是汗非常疲憊了!

大頭說:「每天都要握著他一下子,不管多久的時間,每天都要做,千萬記得唷!」

我點點頭。

 

 

阿昌也來到我身邊,拿著一把木頭雕刻而成的小刀和一把用竹筷子跟橡皮筋做成的槍,不管是刀還是槍上面都有一個圓型缺口,看起來正巧能夠將「魂」放在那裡面。

阿昌的臉是優雅狐狸的笑容,我的「十元硬幣事件」看來已經解除,他說:「超人戰隊的戰鬥方法就跟紀錄在戰隊寶鑑裡面的一樣,每一個連者在加入的時候都必須選擇自己的流,是刀流、是槍流還是拳流?這都要你自己決定,當然,有一天你會獲得全部的武器,但在一開始就被你選擇的流會跟著你一輩子。選擇吧!」

我看著阿昌把刀和槍放在桌上,除了這兩種武器我還能夠什麼也不選擇當個拳流的連者,這在「戰隊寶鑑」上我是已經看過的。我選擇跟前人一樣的選擇方法,我笑著對阿昌說:「我讓我的魂決定!」

大頭搖晃著巨大頭顱,也笑了:「你的魂才剛拿到呢!」

我把魂放在桌子上,桌子的一個角度配合上地心引力緩緩地朝其中一個武器傾斜,原本放在刀跟槍的中間魂卻慢慢地往刀移動,大頭、阿昌和我都屏氣凝神看著我的魂,到底會滾向哪一方?

透明彈珠,魂,慢慢地滾動直到刀的位置停了下來,再也不動了。

我是刀流的連者!藍色連者透抽!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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