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連者】05.成衣廠事件之一

【藍連者】成衣廠事件之一 ◎何尾妹

05.

 

阿昌把山靈子放在口袋裡帶去給博士看,把我們在教室裡遇到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次。

博士把剛剛包好的肉粽以二十粒為一串放進沸騰的水裡煮熟,矮小且肥胖的博士頭髮因為熱氣而冒出的汗在額頭上揪成一團,博士頭也不抬地說:「我知道。」

熱氣把博士身上的汗衫打得溼透,一顆又一顆斗大汗珠從臉上冒出來。

大家驚訝地看著博士,為什麼這個賣肉粽的阿油博士什麼事情都在他的掌控範圍之中,不虧是領導超人戰隊的博士。不對!我根本還沒有把超人戰隊所有的疑點解開,怎麼開始崇拜起博士了呢?

 

大頭走在充滿蒸氣裡搖著頭說:「依照我的分析,眼下有兩個重要問題,一是關於白毛先生的行蹤;二是關於工廠和彩色的水。」

博士終於把成串的肉粽放進鍋爐裡,沾滿油污的手在肚子上的圍巾來回抹乾。博士緩步走向灶爐,那起放在那上面的一塊爛布。

博士一邊說一邊順手把布甩到地上:「白毛先生是吧?」

那塊爛布在半空中扭了一下,幻成一隻黑貓。一隻留著白色長髮的黑貓。那是白毛先生!

博士蹲坐在一張小板凳上,用手撫摸白毛先生的背脊說:「第二個問題是什麼?」

 

博士說河會變成彩色是因為河裡面有一種生物叫做蠹魚,透明的蠹魚們為了要保持自身的透明度必須不斷吞食水中的透明,水失去了透明,顏色自然就會冒出來。而吃了透明的蠹魚則利用這些保持自己的透明程度。這種於在所有的水裡面都存在著,他們的體型從細菌般的大小到一座山那麼大都有可能,全憑藉著蠹魚生長的環境而定。

大頭在博士面前跟阿昌一樣,都退去了原本在臉上的交噢,指揮官似的眼神也變的柔軟。大頭問:「工廠排放出那些蠹魚?」

博士搖頭,身上的汗已經沒有這麼多,在高溫的烤煮下持續蒸發,他說:「不!每條河中本來就有一定數量的蠹魚,只是工廠排放出來的廢水溫度特適合蠹魚生存。蠹魚在適合的水溫中大量繁殖,而過度的蠹魚吞食了過度的透明才讓那水變得五顏六色。」

蠹魚在高溫的環境下特別容易生長,這就是為什麼夏天的水看起來顏色特別鮮豔的原因。工廠的高溫讓蠹魚大量繁殖,蠹魚們為了生存瘋狂地吞噬著水裡面所含的透明。

阿昌小貓般的眼神試探著博士的最後答案:「所以?」

博士查看鍋爐裡面的溫度,很滿意地加入一些材火:「所以得想辦法讓工廠停止運行!」

 

 

安親班的車開到我家的時候車上已經剩下自己。老師把車門拉開後我就從車上跳下來,黑夜中直直站立的老師在親眼確定我走進房子後才跳上車離開。

我走在通往住處的小徑上,房子裡的電燈竟然亮著。「該不會是小偷吧!」這樣的想法我馬上拋除,因為世界上沒有笨到開著燈下手的小頭。

我用脖子上的鑰匙轉開大門上的鎖,幾隻蚊子隨著開啟的門和房子裡誘人的光線闖入。

很意外地,父親坐在餐桌前凝視著熱騰騰的飯菜。餐桌上的那些飯菜像剛端上桌似的冒著白煙,父親就坐在那白煙之後面帶疲憊地說:「進益你回來了!」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感動嚇了一跳,不動聲色地說:「是呀!」

父親坐在餐桌後面說:「累不累?把書包放了來吃宵夜吧!老爸親手做的唷!」

 

從小到大父親親自準備宵夜等我回家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上個寒假,我拖著感冒的身體到學校上課,終於在課堂上昏倒。我雖然苦苦哀求老師千萬別通知父親,老師還是打了通電話到父親上班的工廠去。

我在保健室裡面睡了一整天,在這之後還勉強自己到安親班上課,一直到深夜我才回到家裡。回到家中,父親在餐桌上早已準備好的飯菜旁放上碗筷,裡面有專門去寒的薑湯和補身子用的中藥燉雞。

我看著父親將湯小心翼翼地盛進我的碗裡,我的眼淚在眼框中潰堤,我哭了,含糊不清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父親一句話也沒有說,我一邊哭一邊道歉,那是為了什麼而說出口的對不起呢?我自己也不太明白,只覺得自己是父親的一個累贅,如果沒有我的存在父親就不用這麼辛苦地工作了。

 

這種機會實在不多,父親極少比我早回到家,也極少時候會在回到家之後還有力氣準備宵夜。我常常自己走在黑暗的徑上,用鑰匙打開大門,自己找點東西來吃,然後睡在即將起床工作的父親旁邊。

我說:「爸爸今天比較早回家。」

父親不好意思地說:「是呀!工作提早結束。就想先回來做點宵夜給你吃。想想,我們父子這樣坐下來吃東西、聊天的機會還真是少得可憐。都是我不好如果當年多讀點書,現在就可以開著好車上街去吃館子。你以後千萬別像老爸這樣,可得好好唸書知道吧!」

我強忍著淚水:「爸爸工作很辛苦,能看到爸爸多休息我就非常寬心了。」

 

一面這麼說著一面討厭起這樣的自己。我對於說場面上適合的話非常在行,因此我對父親也習慣的說出一些好聽話。對我來說,該說出口的或許不是「爸爸工作很辛苦,能看到爸爸多休息我就非常寬心了。」而是更任性更埋怨的話,我該說「爸爸整天在外面工作,回來就只懂睡覺。別人都有父母陪著遊戲。我沒了媽媽,現在也好像沒了爸爸。」這種話我沒有說出口,慢慢地沉澱在心理的深處,心哭了,臉上卻漾出笑容。

父親似乎眼光也飯著淚水,略帶哽咽地說:「能看你這麼懂事我實在非常放心。」

我默默的吃著餐桌上的東西,父親夾起一塊肉放在自己碗裡就含起一根煙,用火材把那點上後沉默在煙霧之間。我們幾乎沒有什麼話題可以跟對方討論,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有沒有交新的朋友?新的環境習不習慣?之類的話都早就錯過了該細心詢問的時間點,父親沒有話講也沒有吃飯,一根又一根吸著煙,眼睛甚至不敢看著我的臉。

 

當我意識到自己碗裡的飯越來越鹹,才發覺自己哭了!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我在自己的棺木上飛著,踏不到地面也無法讓自己飛的更高,我只能漂流在一個狹小的高度上,正好是在自己棺木的正上方。

我能夠透過棺木看見自己的死容,安祥地、毫無表情地死去,身邊什麼都沒有,只有自己。我看著父親穿著破舊的工廠制服跪在我的牌位前痛哭,不知道為什麼,他哭泣的眼淚把五官融成一團,隨著他拭淚的手的軌跡臉上變成一團不可解讀的色塊。

許久未見的媽媽帶著她的新老公也趕到這裡,她沒有哭,只是含著香菸坐在鐵板凳上不停發抖,甚至沒穿上喪服。她的老公看起來是一個好人,憨厚的臉和比挺的穿著的確比父親還要好上一些,但絕對不是那種能為了他離開父親的類型。媽媽到底為什麼離開我們呢?

下一個場景,我的棺木被放在一台掛滿黃花的車上,我就跟著那台車漂流著。跟著靈車行走的隊伍裡面沒有一個我認識的人,但全都清一色地在哭泣著。「父親呢?」「母親呢?」所有人都掛著陌生的臉孔哭泣,那裡頭是多麼令人厭惡的虛假。

我死了,死的毫無意義。

 

 

經過上回拜訪白毛先生後已經過了一個禮拜。被安置在學校森林裡教堂的山靈子數量慢慢增加,從原本的兩萬多已經要超過四萬的程度,並且數量持續在上升中。雖然每天都有數量可觀的營養午餐被浪費的同學們丟掉,但是用這些東西餵養山靈子也會有耗節的一天。大頭對這件事感到非常懊惱,雖然貓族那邊已經同意,如果有貓死亡馬上會送去教堂給山靈子當作食物,但這樣也不是最好的方法。

貓族只要含著透明的珠子就能模擬人的講話方式和動作,相傳那珠子是利用人的靈魂作成,但是誰也沒有證據。

一隻全身金黃色的貓貴族含著透明珠子來到大頭面前,他驕傲的態度絕對不是珠子所能帶給他的性格:「我原本就非常討厭像山靈子這類,食物練最下層的種族。性欲強、做事沒有原則是他們的通病。本來呢?他們趁白毛先生入關襲擊我們就不對在先,貓族的寬宏大量也原諒了他們,現在還要求我們把屍體送去給他們吃。這也沒有問題,但是好歹的誠意也要自己過來去取吧!我說呀!你們超人戰對我們貓族沒有話說,是好的!能夠信任的,別因為山靈子拖垮你們前輩們做出來的名聲呀!」

大頭對這樣的言論有點不滿,但礙於對方是貓貴族只好忍氣吞聲:「請問您,覺得如何處置山靈子是最恰當的呢?」

黃金貓用舌頭把胸前的毛舔乾淨後抬頭道:「簡單!把他們送回山上。」

大頭暗暗叫苦:「還真簡單呀!」

 

大馮、小馮對於一次能夠飼養數量如此龐大的山靈子覺得非常有趣,常常跟他們玩到三更半夜也還不肯回去。

我問其中一個:「你們不用回家嗎?」

不知道是大馮還是小馮的雙胞胎一員睜大烏黑的眼睛說:「家?」

我說:「大概就是問你們從哪裡來的意思,不用回到那裡去嗎?」

另一個用手比著天空某個星點:「我們從那邊來,回不回去都沒問題。因為『家』裡面沒有任何人唷!」

雙胞胎問說:「那透抽的『家』在哪呢?」

我看了一下大概的方位,用手指比向那個地方:「大概在那裡附近,家裡同樣也沒有任何人。」

 

阿昌坐在教堂外面跟一群貓將軍開會,含著透明珠子的貓將軍們激動地在夜空下高談闊論。

阿昌狐狸般的表情分不出情緒,只是裂著嘴笑著:「你們的意思是這次行動只能支援十隻貓武士,是這樣的意思嗎?」

一隻看起來年紀頗大的貓將軍說:「紅連者大人,這也不能怪我們,要和自己的敵人一起戰鬥,這件事情連你們人類都做不到吧!這十隻貓武士我會挑最精銳的傢伙讓你差遣。這是我們最大的讓步了。」

阿昌放棄道:「竟然你們都這麼說了!派隻小貓去告訴白毛先生這個消息吧!」

所有貓將軍向阿昌鞠躬,嘴裡唸道:「貓族和超人戰隊萬歲。」

 

阿昌離開貓群走到我和大頭的面前。

大頭問道:「貓族那邊的人員計畫都已經敲定了嗎?」

阿昌有點氣餒:「大致上沒有問題了。你這邊呢?附近的地圖和戰術資料都好了嗎?」

大頭從口袋裡面拿出一個鉛筆盒,用手拍了一下:「都在裡面了!」

阿昌突然提振精神,身體顫抖一下:「作戰的時候到了!」

大頭拍拍手,像個指揮官那樣將阿昌的指示重覆一遍:「作戰時候到了!」

 

阿昌把頭轉向我,問道:「上次博士給你的十元硬幣呢?」

阿昌這個傢伙該不會是想跟我借錢吧!那個十元硬幣我早就不知道丟到哪去了!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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