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偵探】第二回

【星星偵探】第二回 ◎何尾妹

02.警察先生 

 

今天是星期四,我從學校回來之後就待在房間寫功課,指針接近要去協會的時間就開始穿上外套和襪子。不過媽媽走上樓來敲門,她看起來也像是要去協會穿得很整齊,還有噴一點點香水。她對我說:「小慶,今天會有警察叔叔來,你乖乖在樓上不要下來唷。」,我有點失望,因為到協會去會有很多糖果可以吃。我問她:「那…我可以看1984年的月曆嗎?」,媽媽點點頭表示OK,就當要關上房門的時候,她突然提高音量說:「你不看那些我從協會借回來的繪本嗎?裡面的故事比月曆好看唷!」,我搖搖頭,馬上發現她看不到我搖頭,正要說「不用了!月曆比較有趣」,已經聽到她走下樓的聲音。我呆在房間,從排放整齊得月曆箱子裡面抽出1984年的月曆。月曆的味道和上面的數字排列讓我覺得很舒服,就算今天晚上不用去協會,也可以過的很快樂。

我翻著月曆,把數字化成排列在我的大腦裡。警察來的時候我正好看到1984年7月12號,那天是星期四,跟今天一樣。警察沒有拖鞋就走進房子裡面,平常要是我這麼做媽媽就會很生氣。不過警察是大人,不能罵他,所以媽媽一定正在忍耐。他們說話的客廳就在我房間的正下面,說話聲音很大,在二樓的我聽得一清二楚。

 

「郭太太,這是例行公事。不用太緊張。」有點尖銳的男聲,應該是警察

「嗯嗯,我知道。協會的成員發生這種事,希望可以幫一點忙。」

「兇殺案在我們這個小鎮很少發生,這個事件一定讓你們星星兒協會很震驚吧!希望妳不會太難過。」

「謝謝,您也很辛苦。」媽媽移動了一下身體,把身體往前。「可以開始問了嗎?」

警察也同樣移動了身體,接下來還挪動了沙發。掀開紙張刷刷的聲音,接著一陣沉默。

「張先生死亡時間在上個禮拜五的晚上七點,那個時候妳在哪裡?」警察先出聲。

「我在家裏。」

「有人看到妳嗎?」

「我的兒子。」

「那時候妳正在做什麼?想得起來嗎?」

「我一邊確認肉的進貨數量,一邊看電視。我是跟郊區那間屠宰場進的肉,那時後有跟對方通電話,應該是在七點左右。」

「喔,郊區那間…我會去確認一下。順便問一下,當時電視在做什麼,妳還有印象嗎?」

「好像正好有一場球賽,四比三,才第三局。」

「沒想到像妳這麼漂亮的女人會看球賽耶!」

「哪裡…我的小孩都已經這麼大了。稱不上漂亮。」媽媽的聲音裡透露出高興。

「我寫一下唷,我寫字比較慢,而且很潦草。」

「那個字好像錯了。」媽媽的聲音往警察的方向移動了一點點。

「哈…真的錯了。反正回去還要用電腦建檔。恩…接下來…你最後一次看到張先生的時候,有沒有提到最近有什麼仇家或是糾紛」

「恩…好像…等等我想一下。」

這時候傳來警察有節奏的踱步的聲音,他把手上的紙張隨意的翻弄。

「他說他上個禮拜一的時候車子被潑大便,不知道是誰,攝影機也沒有錄影。那個早上他洗完車之後就請假,在社區裡面一棟一棟拜訪,想要抓出兇手。」

「這個我倒是沒聽過。」警察有點驚訝。

「他在星期四協會的時間跟我說的,詳細的經過我也不知道。不過他認為應該是鎖匙店的那個大兒子,每次喝醉就跟他爸打架,常常被鎖在門外。不過鎖匙店不覺得是自己兒子做的。所以跟張先生發生了一點小爭執。」

「鎖匙店老闆姓什麼?」

「這我就不知道了!」

「恩…鎖匙店…謝謝你的協助。」,警察把紙張塞進包包裡。「對了!妳家整理的真乾淨,就跟正常的家庭一樣,實在看不出來家裡有個自閉兒。」

「謝謝您的誇獎。」媽媽說。

警察先站起來,堅硬的皮鞋在地板上發出聲響。這時我才想起他竟然沒有脫鞋子就進到屋子裡來,媽媽的拖鞋聲很柔和,跟在他的後面。他們在門口互道了再見之後媽媽把門關上。就在這時候,我聽到一個很奇怪的呼氣聲。似乎是媽媽發出來的,也似乎是警察,甚至有可能從更遠的地方發出。一個很短促卻很清楚的呼氣聲,我知道那個聲音的意思,代表鬆了一口氣。

 

警察走了之後媽媽回到房間。我把注意力從聽覺再度放到日曆上,一個接著一個順序排列的日期讀過之後用自己的方式再度排列在腦大裡。才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就覺得心情氣和,不再去想今天沒辦法到協會去看到小笛和阿呆的事。不過終於把一年分的日曆讀完(當然也全都背起來了!),對於那個奇怪的呼氣聲非常地在意,那到底是媽媽發出來的還是警察還是根本就是我聽錯呢?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種代表著鬆了一口氣的呼氣聲是我在終於讀完一本繪本之後會發出的,當時的那種感覺是從一個很不喜歡的狀態脫離,解脫!是警察對於終於能夠離開我們家感到鬆了一口氣嗎?還是媽媽對於警察的離開鬆了一口氣呢?從聲音上聽來,警察的態度很隨便,感覺就不是一個好警察。不知道他會不會到小笛或阿呆的家裏詢問他們的媽媽,如果有的話,明天就可以問他們有沒有聽到奇怪的呼氣聲。

 

星期四沒去協會,就代表一個禮拜都不會去協會。然而,沒有到協會去的日子我還是可以在學校裡面遇到小笛和阿呆。我們是同班同學,不過有大多數的時間,我們沒有在同一間教室一起上課。留著長髮下巴有一顆黑色大痔的老師說:「為了讓你們適應正常的生活,你們必須隨班上課。」,在我們的世界裡,正常是很常被提起的一件事情,每個人都試圖讓我們理解表現的像正常有多少的好處,而且不斷把我們訓練成一個正常的小孩。會不會其實大家都搞錯了,我們才是正常的,包括老師、媽媽、警察在內,他們活在一個很奇怪的不正常世界裡面。不管這個問題的解答到底為何,我們還是得兩兩一組到不同的班級去隨班上課。我跟一個不喜歡講話,頭髮綁得像公主的女生一組;小笛則是很幸運的跟阿呆一組。每天早上老師會告訴我們今天隨班的班別,我們必須手牽著手穿過各式各樣的教室到達指定的班級上課。公主頭白白胖胖的,手很軟。雖然沒辦法跟小笛和阿呆一起上課,但是每當握到她軟軟的小手就覺得其實這樣也不錯。

 

今天的班級我一個人都不認識,但是很多人跑過來跟我講話。他們都在問我有關阿呆爸爸死掉的事情,小鎮發生這麼刺激的事情,所有的小孩子都很興奮。平常很少機會有這麼多人同時跟我說話,都是安安靜靜在角落隨班上課的我比平常更專注於聽覺的接收,資料量一下子逼近我處理的上限,索性關閉視覺的接收,睜開著眼睛卻刻意地望著空中的一個點讓自己陷入完全的聽覺狀態裡面。我聽到好多人說話,不過逼近處理資料量的聲音源漸漸快要突破,無法正常地理解那話中的含意,只得快速地將聲音化成數字,然後不斷地翻折、推疊、排列。翻折、推疊、排列、翻折、推疊、排列、翻折、推疊、排列…高高低低的音調好像一場災難,裡面什麼音符什麼音色什麼數字什麼日期都有。不斷地吸取聲音裡面的資訊,我感覺到快要當機前的昏眩和耳鳴。資料進來的數量太多、速度太快,我想要反抗,請他們一個一個講或暫時不要出聲,但我辦不到!黑暗的恐怖的當機黑洞正在將我分解成一個接著一個的數字,像是在腐肉上摩擦著手掌的蒼蠅將我一點一點地分解之後,往那個方向丟去。救命啊!我快要當機了!四周的牆壁湧上了又鹹又厚的海水團團將我圍住。就在這個時候,我的左臉感受到一股異常強大的力量襲來,力量之大,讓我從椅子上飛跌出去。

這個神秘的力量阻止了當機的發生。我害怕的當機過程終於停止,鬆了一口氣。我睜開眼睛準備尋找並感謝解救我於當機危機的人,卻看到露出慌張的同學們圍著一個氣匆匆的大塊頭,他是這個班級裡坐在第三排第二列的同學,我並不認識他。他表現出很生氣的樣子,臉紅紅地鼓脹著。旁邊的人訝異地看著我,雖然我的臉很痛卻還是很感激他救了我。說話的時候,左邊的臉頰有點疼痛。我對那個大塊頭說:「謝謝你。」,並且舉起手,希望來個友誼的握手。但是大塊頭卻轉過頭去,大聲地調侃著:「你果然是個智障,被打了還會說謝謝。下一次想要我打你再跟我說吧!」,周圍的同學此起彼落的笑聲化解了訝異的尷尬氣氛,不過我一點也不覺得好笑只是心中充滿感激,回答他說:「恩,如果下次需要,我會跟你說的。」

上課的鐘聲響了,正圍著我哈哈大笑得大家跟平常一樣匆匆忙忙地最回原本的位置上,由於瞬間教室安靜了下來,我可以清楚的聽到大家心臟跳動比平常增加了一倍以上。老師走進教室不經意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很生氣地拍打講桌。吼著:「是誰欺負你,把你的臉打成這樣!」,大人這樣的反應讓我緊張,下意識地站起來,心跳一定也比平常多了一倍(甚至兩倍):「報…報告老師,沒人欺負我。」。老師一臉受不了,用手示意我坐下:「這兩個資源班的同學來隨班上課是為了讓他們和你們都有結交正常朋友的機會,我不許有人在我的班上欺負他們。聽清楚,不許欺負他們,知道嗎?」

「知…道…。」全班用虛弱的聲音喊著。

下課之後,大塊頭走向我並且盯著我的臉瞧,他的動作很扭捏有點好笑。我猜想或許他想再打我一拳,不過我現在並沒有當機的前兆,所以不必他的好心舉動。「我現在不需要你打我,謝謝。」

大塊頭楞了一下,露出牙齒笑:「我才要謝謝你,沒跟老師說我打你。看來你很有義氣!雖然你是啟智班的,不過以後有什麼事情,就跟別人說你是我阿漢罩的,絕對沒人敢惹你。」

「照?可是…你又不是電燈怎麼照?」

「哈哈哈哈。」阿漢爽朗地大笑。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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