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男鎮】第四回

【宅男鎮】第四回 ◎何尾妹

4.劉士偉

 

宅男鎮位於H市的北方郊區,也就是N市的南方,這邊的土地屬於H縣的管轄範圍。這裡實在很偏僻,除了宅男鎮外其他的地方都是都市計畫邊緣外的窮人家。大部分的年輕人都隨著工作機會遷徙到北方的N市或是南方的H市,留下來的不是小孩就是老人,還有一些根本沒有專長,從鄉下三流職業學校畢業的年輕人待在H縣從事一些傳統的工作。

劉士偉十五歲。油光滿面的年輕人,臉上隨時保持五顆痘痘的等級。因為一直待在H縣這種鄉下地方所以衣著也十分糟糕。住在一棟古老的四層樓水泥建築裡面,成員有年邁的奶奶、跛足的狗(小黃)和才五歲的妹妹。

劉士偉在H縣的工廠裡面上班,除了四五個老婦人,其餘的工作同伴都是機器人。劉士偉是唯一的年輕男孩。工作的收入是水泥房屋裡這戶貧窮家庭的經濟來源。

妹妹沒有讀書,每天都在山上跟附近的小朋友玩耍。烏黑的長髮留至腰際,烏黑的大眼睛和蘋果般可愛的臉蛋讓妹妹很受附近老人的歡迎。妹妹似乎了解劉士偉是這個家的支柱,對哥哥總是特別體貼,每天晚上還會刻意爬到哥哥的肚子上睡覺。

年邁的奶奶自從爺爺死去之後就神智不清,常常一個人坐在騎樓下一整天,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聽、什麼也不理,就像完全不在場般地呆坐著。

直到劉士尾從工廠下班,奶奶才會沒由來的用特別的地方方言說:「你爺爺他呀!當過軍人呢!我們家是武士的後代,你怎麼可以每天把自己弄成這樣。」

奶奶不爽地唸了幾句之後又繼續呆坐在椅子上,直到劉士偉把飯菜準備妥當,才叫她進來吃飯。

 

H縣的居民幾乎都來是怨島早期移民之一的種族,名哈。哈族的人以忍耐和傳統美德為自豪,平時勤儉刻苦,運氣來了,哈族的人總在歷史上種下數量驚人的王侯之後。就連黃土的統治者,也有哈族人的血統。

奶奶並沒有大話,劉士偉的確是武士之後,還是將軍之後。

當時北島人入侵時,從怨島北端的P城一直打到這邊,哈族的農民們憤而起義,由公祠的族長帶領進行全面抵抗,當初所有參加戰鬥的人有兩千多人,其中超過六百位被賜有名號。這片土地上,多的是武士之後,劉士偉並不特別。

四層樓高的舊時代水泥建築,到處都有嚴重的剝落和損害。昏暗的燈管因為幾乎已經沒有人在使用這樣的設備,物件短缺,無法更換。劉士偉吃完飯之後把碗留給妹妹清洗,獨自一人跑到樓上的房間。

昏暗的房間裡沒有燈,只有一台過氣的電腦主機擺在床的旁邊,螢幕裡發散著亮光。

劉士偉一天工作下來已經非常髒的衣服脫掉,一邊用手指點擊銀幕。淡藍色的W資料被開啟,那是H市正在招募血怪軍隊的簡章。

劉士偉在螢幕亮光下自言自語,臉上被光芒分割成兩邊:「如果我去當兵,選擇血怪部隊薪水一個月就超過現在工作的十倍,但是如果我走了,奶奶和妹妹該怎麼辦?」

他把手伸進油膩膩的頭髮中用力地搔癢,似乎裡面有一個叫做答案的東西,他可以藉由這樣的動作把他找出來。「先去洗個澡好了!」他用力拍擊自己還是少年的臉。

 

H縣的夜晚是熱鬧的,附近的人幾乎都會聚集在廣場上,七嘴八舌地吵個不停。直到立體投射機傳送出正在上映的電影或是球賽,大家才會安靜。這裡的人家幾乎都沒有錢購買這種在城市裡屬於基本設備的立體投射銀幕,每個人的家中都還在使用傳統的觸控式平板螢幕。所以每個晚上,到了七點至十點這段時間,大家就會到廣場來,帶著自家的小板凳聚集在一起看戲。

這樣的景象或許很多住在城市裡的人都無法想像,H市的市長無法想像、使用高科技設備生活的宅男們無法想像甚至在幾百年後,這一群人的生活就會變成晦暗不明的捏造歷史,沒人會記得他們。

劉士偉拉著妹妹和奶奶來到廣場,到處擠滿了人,老公公、老婆婆們坐在前面、小孩子們跑來跑去、十幾歲的大朋友(如同劉士偉年紀)就在最後面。所有人以銀幕為核心排列著。

這些人彼此認識,在這個鄉下地方長大、讀書、工作、戀愛、老去和死亡。劉士偉也認出幾個以前在學校同班的同學,跟他們打過招呼之後自己一個人坐在地板上。

 

從小認識到大的猴八從遠處一邊跑來一邊喊著:「偉仔、偉仔。」

劉士偉非常討厭猴八這樣的舉動,但要是哪一天猴八不以這樣熱情的開場白呼喊劉士偉,那肯定出了什麼問題。

劉士偉說:「猴八,怎啦!又發現什麼好東西了對不對?」

猴八一邊喘氣一邊笑著:「你怎麼知道?」

劉士偉搖搖頭:「上次說是在後山發現金礦,要我帶著鏟子跟你去挖,結果挖出一堆上一批經濟崩潰被淘汰下來的機器殘骸。不值錢的爛銅廢鐵。

上上次,說發現恐龍屍體,要我用電腦上網跟記者說這個大消息,才發現那是血怪部隊演習的受傷士兵。我還帶他回來花了好多錢幫他養傷。這次呢?這次是什麼?」

猴八笑嘻嘻地說:「我也不知道。」

劉士偉很難得跟人說這麼多話,從他微紅的臉上感覺的到愉悅心情,不管猴八又胡思亂想些什麼,劉士偉還是會配合他:「不知道是什麼好東西?」

猴八從懷裡拿出一個沾滿樹液的手帕,打開後赫然見到一隻乾癟癟的小手,看起來就像人類的手。

猴八有點不安的神情:「這…這一定要請記者來拍。」

劉士偉拿著乾癟的小手,那似乎是樹枝的一部分,裡頭沒有骨頭,切面上露出綠色的汁液。「這該不會只是一根像手一樣的樹枝吧!你最好說不是,不然就真的沒啥好東西了。」

猴八說把劉士偉手裡的手帕搶過來說:「才不是呢!我今天早上在山裡面玩的時候發現有一隻奇怪的猴子。」

劉士偉反駁:「猴子有什麼好奇怪的。」

猴八眼睛發出閃光:「綠色的猴子。

眼睛比一般的猴子還要分開並且露出光芒,速度比一般猴子還要快在樹林間瘋狂的跳躍著,綠色猴子身上都是細長型的樹葉,一片一片的,臉和手掌的部分都是咖啡色。

看到這樣的猴子我當然覺得好奇,馬上跟了過去。發現這隻猴子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一邊跑一邊叫。最後在一群山雞前面停了下來。猴子開始瘋狂亂叫,像狼一樣呼喚同伴。不一會兒時間從四面八方跑來大概十多隻同樣的綠色猴子。

這樣猴子像在講話一樣發出奇怪聲音,然後安靜了一會兒就開始分頭殺了山雞群。

看到這個畫面嚇都嚇死了,二話不說就想閃人。才發現身後站著兩隻綠色猴子。我對綠色猴子說:『我不好吃啦!』

綠色猴子露出好奇的眼神,用哈語重覆了我的話:『我不好吃啦!』

所有的猴子都朝我追過來,我情急之下抓了眼前的猴子當作人質。跑到一半猴子掙脫了,剩下這隻奇怪的手。」

劉士偉突然正經起來:「沒有騙我?」

猴八說:「騙你這個幹麻?」

劉士偉:「明天我不用去工廠,一早帶我去看看。」

猴八:「不用先通知記者嗎?」

劉士偉:「先抓一隻回來看看,如果真的是稀有動物我們再找記者。到那時候,我們會因為發現新物種而大賺一筆。」

猴八開心到嘴都合不起來。劉士偉問:「爽不爽?」

猴八笑得更大聲:「爽斃了!」

 

劉士偉和猴八談論了幾種補抓綠猴子的戰術,然後分頭準備需要的工具。明天一早就在這個廣場集合。

廣場上的聚會還沒結束,所有人都為了電影中的女主角哭了。不少的老奶奶都對鄰座的友人說:「這個女星跟我年輕的時候實在有像。」

 

隔天早晨。

猴八全副武裝,身上穿著特殊造型的藍色布料,帶了弓箭和網子。劉士偉則是拿個一根鐵條,同樣款式的服裝和網子。兩個人站在廣場中。上次這樣全副武裝是為了抓恐龍但卻失敗了。這樣的裝束是他們從祖先留下來的照片中仿製得,哈族人傳統戰鬥的服裝。

劉士偉似乎沒有睡飽,把一疊少見的列印紙拿給猴八看,上面有全世界已發現的靈長類動物的圖片,還標明了生長地和體型等詳細的資訊。

劉士偉似乎比抓恐龍那次還要認真:「你看一下,裡面有沒有你昨天看到的那種猴子。如果有,那我們就可以回家睡覺了。」

猴八認真地翻閱那些資料,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把資料全部看完之後還閉上眼睛仔細地想了一下。猴八突然睜眼抬頭看著劉士偉:「確定沒有。」

劉士偉把資料放進背包裡面,舉起頗重的鐵條說:「我們走吧!」

 

H縣的開發從幾百年前就停止了,停止開發的原因中包含了地理、政治、經濟等原因素,這裡到處都是沒有開發的山區或是森林,就是如此進步的年代,森林還是固執地以自己的面貌活在地球表面。許多小鳥和叫不出名字的昆蟲在附近發出好聽的聲音,早上的山有一種迷人的味道。綠色的樹木努力散發著氧氣。

劉士偉心理其實是這樣想:「就算沒有什麼驚人發現,跟猴八這小子出來爬山也是頗不錯的。在家中也沒什麼話跟妹妹或奶奶說,想一想,有這朋友也挺好。」

經過一段上坡的小徑,旁邊的樹木開始露出歲月的痕跡,枝幹變得比較粗、樹葉變得較細,整體得林相也相對高大許多。通過上坡的徑,後方露出一塊平台,平台的一邊是懸崖,另一邊就是猴八昨天遇到綠色猴子的森林。

猴八和劉士偉在路旁朝著一座已經年久失修的老伯公廟膜拜,保佑今天一切順利。

 

森林裡面的光線越到裡面越昏暗,往深處看去會覺得自己不斷地掉落在其中,因為陽光被層疊樹葉遮蔽的關係,根本很難查覺現在的時間。

猴八突然停下腳步:「昨天就是在這裡遇到的。」

劉士偉查看周遭環境,樹上有奇怪動物留下來的爪痕,樹幹下也有奇怪的糞便:「我沒看過這樣的動物。」

猴八:「我也沒有,所以才大吃一驚。」

兩人繼續往森林裡走去。

 

高大樹木的葉子遮蔽了陽光,兩人腳步下面的樹葉開始變得濕滑,空氣開始釋放冰冷氣息。劉士偉突然擋住猴八的腳步:「你聽。」

猴八側耳傾聽,小聲地說:「好像有人在唱歌?」

劉士偉:「還記得以前小時後我們都會來森林裡面玩,那時候我們最喜歡在哪裡呢?」

猴八說:「廢棄車站那邊。」

劉士偉似乎覺得這一切都有可能,綠色的猴子、奇怪的小手:「前面就是廢棄車站,我們左右包夾,我引開他們注意,你盡情的射箭將他們射死。我會過去把你射死的猴子屍體抱走,當我拿到一個屍體的時候你就要開始掩護我。」

猴八拍拍背上的弓箭:「沒問題。」

劉士偉開玩笑地說:「射到我你就死定了。」猴八則是緊張地不敢出聲。

兩人分頭行動,準備獵殺奇異的綠猴子。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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