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格鬥】壹章之二

【老人格鬥】壹章之二 ◎何尾妹

2.螢光

便利超商的櫃檯人員是一個六十幾歲的老太婆。或許擁有什麼宗教信仰,當沒人光臨超商,她就會在櫃檯後面閉目,雙手演練著某種拳法,嘴裡念念有詞。

大東和石膽沒有客人上門的時候,都會一起窺看這個奇怪的老太婆。他們常常聊天,大東發問的機會比較多。有關石膽的家庭呀!朋友呀!學校呀!人生規劃呀!石膽的問題少,而且有個重點核心,就是「活這麼久會不會無聊?」。

垃圾車通常都在十點左右到達巷口,大東和便利超商裡的老太婆就會在這邊相見,他們微笑著點頭。老太婆會千篇一律的問他說:「今天生意如何?」

「還好」這也是大東千篇一律的答案。

石膽這天特別興奮,來到魯味攤就一直拿著手機。

「老頭子,你看這個!」石膽手機螢幕射出一個立體黑人運動員。

「這是誰呀!」

「五代豪呀!他是金武術個人賽最強的選手,代表過H市到國際比賽。你知道怎樣嗎?他透過新聞宣布,決定參加這一屆的市長選拔。」

「他看起來沒有五十歲呀!」

「他已經五十一歲了。退休賽的一場比賽被打破腎臟,他接受人工器官的移植,還接受TURN TIME療程,肉體大概只有三十歲左右。太棒了!他是我最喜歡的運動員耶。如果他當市長一定很屌。」

「那還真是恭喜發財。」大東譏笑著。

每年的市長選拔,都吸引各種領域頂尖的格鬥家和運動員。這也是市長選拔的賣點,贊助商看中這個商機,專門提供有名運動員贊助。

運動員對這個社會來說,有許多影響力。比如他們對身體的改造,對科技與自然人體的觀念,很容易影響這些觀眾。而運動員的經紀公司為了延長這些運動明星的期限,也透過許多與科技公司的合作來操作。

又是同樣的夢。

黑暗中某種異物朝他追逐,他忍受著疲憊的雙腳向前邁進。

他全身是汗,悶熱,地面如油脂般柔軟。他無法用眼睛去查看四週的一切,但是他總是幻想自己在一個巨大生物的內臟裡頭奔跑。遠方那小小的光點,似乎就是他的目標。

他和其他四個正在躲避異物者的目標。

在他身邊的四個人,跟他同樣奔跑著,喘息著。

黑暗的後方持續傳來異物的怪叫,從那聲音的距離判斷,異物似乎快要追上他們。

突然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是正在奔跑的其中一名夥伴。黑暗中,他只能模糊的看到對方,光滑的額頭上印著惡魔臉孔的刺青。

那個傢伙想講些什麼,言語卻全被黑暗吸收。

那是惡面嗎?

二十層舊大樓,便利超商前,魯味攤。

大東留著汗,用夾子翻弄著魯汁裡面的甜不辣跟蔬菜。石膽把雞肉切成一塊一塊,丟進魯汁裡面。

「老頭子,你今天好像悶悶不樂?」

「總覺得有事情要發生。」

「不好的預兆?」

「差不多是那樣的意思。」

他們倆,一老一少正在準備魯味,一台白色的蛋型能源車停在路口。蛋型能源車是近十年來最普遍的代步工具,已經完全取代舊型的燃料車。蛋型能源車除了能源消耗量及小,外型如同一顆直立的雞蛋,體積小,方便停車。人在裡頭駕駛是呈現半站立姿勢,非常符合人體工學。當蛋型能源車高速行使時,角度會慢慢調整城與地面平行,以降低阻力,維持最高速度。只是蛋型能源車的造價不斐,在地面上還是鮮少看到這種車的出現。

車門從前面翻開來,裡面出來一個年約六十來歲的老人。老人一身高雅的穿著,黑色西裝裡頭是羊皮的小背心,紐扣扣到最上面。頭髮梳得很整齊,拿著一根手杖。五官有許多地方都和大東相似。

「父親大人,好久不見」老人說。

大東繼續翻弄魯汁裡面的甜不辣,頭也不抬的說:

「你來幹什麼?」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現在工作很順利,賺了很多錢。你的孫子和曾孫也都十分上進,他們非常希望你回家。」

「我在這裡過的很開心,不用你們操心。」

「以前都是我不對,請父親大人原諒。」

「不對的人是我。于智,你回去告訴其他人我已經死了。如果有心就幫我上注香!」

于智,也就是大東的兒子,站在魯味攤前面哭了起來。那模樣就像是弄丟糖果的小孩,他真的愛他的爸爸,也希望爸爸能跟他回家。

大東年輕就去從軍。留在家鄉的老婆帶著于智生活,常常沒有飯吃。于智當時完全無法體諒爸爸在外戰爭辛勞。那一年,于智母親因為過勞死,大東被調回H市。于智隔著媽媽的棺木看著那惡魔般的爸爸,他討厭爸爸,打從心底認為是爸爸害死媽媽。時間過去,于智依舊對父親不聞不問。雖然他在心裏還是愛著爸爸。

「吃碗魯味再走吧!你住的那個地方沒有這種東西吃吧!」大東說。

于智沒有拒絕。

「都是戰爭害的。」于智一邊吃一邊說:「都是那些發動戰爭的人害的。他們利用政治的力量不斷殺人。」

「老人格鬥也是這樣,為了清除廢物般的老人舉辦的大型表演。」大東說。

「日木今年考上法律系,他說想跟我一樣當個法官。」

「這樣很好呀!」

「這樣就能利用自己的力量來懲罰那些亂用公權力的政客。」

「回去之後記得給我燒香。」

「知道了!父親大人。我這輩子沒有什麼遺憾的事情,真正讓我遺憾的是,沒有跟你培養太多感情。」

「嘿,我們感情已經夠好了。」

于智吃完後開著蛋型能源車回去了。石膽發現大東眼睛紅紅的,似乎在哭。

-未完-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